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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8章 暴風眼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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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訪談內容,他們只要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同一張照片裡,那張照片本身就比任何採訪都值錢。

葉風比約定時間早到了二十分鐘。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裝,白襯衫,深藍色的領帶。

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,像一個即將走進董事會的CEO,而不是一個即將在媒體面前公開一段近三十年私人關係的男人。

化妝間裡,蘇西已經在了。化妝師正在給她補妝,她閉著眼睛,聽到門響睜開眼,從鏡子裡看到葉風走進來,沒說「你來了」,也沒說「你緊張嗎」,什麼都沒說。

化妝師在她臉上撲了最後一點蜜粉,收拾好工具退了出去。

門關上了。化妝間裡只剩下兩個人,並排坐在鏡子前面,鏡子裡的兩個人都不年輕了,頭髮白了,皺紋深了,但眼睛裡的東西沒變——

不是那種年輕時燒得人發慌的火,是那種燒了幾十年還沒滅、只是從明火變成了餘燼、從紅色變成了橘色的光。

蘇西先開口:「葉風,你後悔嗎?」

葉風從鏡子裡看著她,用手指了指自己右鬢角那道疤——

在頭髮叢中若隱若現,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。

「還記得這道疤怎麼來的嗎?」

蘇西回憶了一下。「哈佛。你騎自行車載我,下坡剎車失靈,你把我推出去,自己連人帶車撞了樹。」

葉風的嘴角翹了一下。「那次你問我後不後悔載你,我說不後悔。現在也一樣。」蘇西垂下眼睛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幾下。

採訪在頂層的一間大會議室里進行。落地窗外是曼哈頓的天際線,午後的陽光從西邊斜射進來,在長桌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。

記者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,金髮披肩,戴著一副無框眼鏡,說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
她面前攤著一本筆記本,旁邊放著一支錄音筆,紅色的指示燈在不停地閃。

寒暄過後,記者的第一個問題很直接。

「沃頓議員,你昨天在競選辦公室說,葉風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。能具體談談嗎?」

蘇西沒有猶豫。「我們在哈佛認識,那年我二十出頭,在甘迺迪學院讀碩士。他在商學院。」

「我們在一門關於新興市場投資的課上成了搭檔,一個學期下來合作了四個案例,每個案例的成績都是A。」

「從那時起你們就在一起了?」

蘇西搖了搖頭。「不是在一起的在一起。是站在一起的在一起。他站在中間,左邊是米國,右邊是華夏。他兩邊都看得到,兩邊都回不去。」

「我從他那裡學到了一個道理——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一邊,是你站在哪裡做事。做事的人不需要站隊,做事的人只需要做事。」

記者轉向葉風。「葉先生,沃頓議員競選總統,你沒有捐過一分錢。為什麼?」

葉風想了想,回答得出人意料地坦誠。

「她不讓我捐。她說,她不需要我的錢,需要我的腦子。」

記者追問:「那你的腦子幫了她什麼?」

葉風回答:「幫她想清楚了一些她自己沒時間想的問題。」

記者沉默了幾秒,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,抬起頭,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次,換了一個問題。

「華爾街日報的讀者最關心的是——如果蘇西·沃頓當選總統,兄弟集團和戰士集團會怎麼做?會不會利用這層關係獲取不正當的利益?」

蘇西搶在前面接過了這個問題。「第一,兄弟集團和戰士集團不上市,沒有股民的錢被挪用。」

「第二,沃頓家族基金會過去十年向全球公共衛生領域捐贈的數億美金,跟美國政府沒有一分錢關係。」

「第三,」她頓了一下,直視鏡頭,「如果我是那種靠裙帶關係上位的人,我今天不會坐在這個房間裡——我會坐在 fundraising的宴會上,挨個給 lobbyist敬酒,笑到嘴角抽筋。」她靠回椅背。

採訪結束後,記者關了錄音筆合上筆記本站起來伸出手,先跟蘇西握了握,又跟葉風握了握。

「這篇報導會在下周一的報紙上刊登。謝謝兩位的時間。」

蘇西點了點頭,拿起桌上的墨鏡。葉風站起來,幫她把椅子推回桌下。兩個人一起走出會議室,進了電梯。

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。蘇西靠在電梯壁上,摘下墨鏡,眼眶紅了,但是沒有哭。

「葉風,你今天說的那些話……」

葉風伸出手,握住她的手。

「都是真話。」

電梯到了地下停車場。門開了,葉威廉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,看到他們出來拉開車門。

蘇西先上了車,葉風跟著上去,葉威廉關上車門,坐進副駕駛。車子駛出停車場,匯入曼哈頓的車流。

蘇西看著窗外,城市的輪廓向後飛速倒退——玻璃幕牆的反光、行人的腳步、騎手的背影、街頭藝人的歌聲。

都在退,都在走,都在向前。只有他們兩個人坐在這輛黑色轎車的后座上,誰都沒有說話。曼哈頓被遠遠甩在了身後。

軍墾城研發所,夜色濃郁,像隔夜的磚茶。老周離開已經好幾天了,審定組的專家們也走了,研發所安靜了下來,安靜得有些不太正常。

食堂里說話的聲音小了,走廊上碰面時打招呼的笑容少了,連門衛老頭的收音機音量都擰小了兩格。不是不高興,是在等——等京城的消息,等民航局的決定。

葉海坐在材料實驗室的工作檯前,面前攤著一摞材料分析報告。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了,每一個數據都爛熟於心,但他還是一遍一遍地看。

阿依古麗推門進來,手裡端著兩杯咖啡,把一杯放在葉海手邊,自己端著另一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。

「葉海,你在擔心。」

「沒有。」

「你騙人。你每次擔心的時候,就會反覆看已經看過很多遍的數據。」

葉海的手指停在紙上,抬起頭看著阿依古麗,那雙大眼睛裡映著檯燈的光。他說:

「我不擔心發動機,發動機沒有問題。我擔心的是,發動機沒有問題,但適航證就是下不來。」

「不是因為數據不夠,是因為別的。別的什麼?他不知道。看不到摸不著,但它在那裡像一堵透明的牆,你往前走,咚的一聲,撞上了,你才知道那裡有牆。」

阿依古麗放下咖啡杯,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他身邊,從後面抱住了他。她的下巴擱在他肩膀上臉貼著他的耳朵。

「葉海,有牆,我們就翻過去。翻不過去,就拆了它。」

葉海伸出手覆蓋在她交迭在自己胸口的手背上,粗糙的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輕輕來回摩挲。

「你跟誰學的?會說這種話。」

阿依古麗想了想。「跟你媽學的。」

葉海愣了一下。「我媽?」

「嗯。她說,搞發動機的人,不能怕牆。牆在那裡,就是讓你拆的。」

葉海沉默了一會兒,嘴角翹起來。他想起小時候在波士頓,母親在實驗室里加班,他在旁邊寫作業。

有人敲門進來,說某個技術路線走不通,遇到了死胡同。

母親頭都沒抬。「走不通,就換一條。換一條,走通了,你就是第一個走過去的人。」

那個進來匯報的人愣在原地。她母親這時才抬起頭,看著他,反問了一句:

「你怕當第一個?」

葉海握著阿依古麗的手,慢慢收緊了。

戈壁灘上,風越來越大了。研發所門口那盞孤零零的路燈在風中微微搖晃,光暈忽大忽小。

老門衛從值班室里探出頭來看了看天,又縮回去了。要變天了。

春天就是這樣,前一刻還好好的陽光曬得人想脫外套,後一刻烏雲就從天山那邊翻過來了,鋪天蓋地,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
但沒關係,戈壁灘上的人不怕變天。他們怕的是天一直不變——不想永遠活在別人的季節里。

(未完待續)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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