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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9章 軍墾一號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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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。一夜之間,長安街兩旁的玉蘭全開了,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,花瓣厚厚的,肉嘟嘟的,在陽光下透著一股子笨拙的熱鬧。

民航總局的大院裡也有幾棵玉蘭,開得比街上的晚了兩天,但一開就是滿樹,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前伸手幾乎能夠著。

葉茂站在窗前,看著那些花,手裡端著一杯茶,已經涼透了。

他調到民航總局任常務副局長,消息是昨天下午宣布的。

組織部的領導找他談話時,他以為自己聽錯了。他從原來的位置上直接調到了民航總局,從新能源到航空,跨度大到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。

「葉茂同志,這不是平調,是重用。」

組織部的領導把話說得很直白,「天山發動機研發成功了,國產大飛機的適航取證到了最關鍵的時候。」

「民航總局需要懂經濟、懂協調、能幹實事的人。你在北疆推新能源,把北疆省的新能源車滲透率從全國倒數推到了前三。這個成績,上面看得到。」

葉茂沉默了一下。「領導,我沒搞過航空。」

領導笑了。「天山發動機,你三叔搞的。軍墾城的葉家,搞了十幾年的發動機。你去民航總局,不是去搞技術的,是去搞協調的。適航取證不光是技術問題,是經濟問題,是政治問題。協調的事,你比你三叔在行。」

葉茂沒有再推辭。他不是一個推辭的人。葉家的人,沒有推辭的習慣。該上的時候上,該扛的時候扛,該走的時候走。這是葉雨澤教他的。

消息傳到軍墾城的時候,葉雨澤正在杏花樹下喝茶。楊革勇坐在對面端著一碗奶茶,喝著喝著突然停下來,放下碗抬頭看著葉雨澤的臉。

「你二兒子調民航總局了?」

葉雨澤的嘴角翹了一下。「你消息倒靈通。」

楊革勇哼了一聲。「軍墾城就這麼大點地方,放個屁都能傳到城東頭去。你兒子調民航總局這麼大的事,我能不知道?」

葉雨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花瓣又飄到杯子裡了,他沒有撈,連花帶茶一起咽了下去。

「上面這樣安排,是一種態度。」

楊革勇端起奶茶碗又放下。「什麼態度?」

葉雨澤看著頭頂的杏花,花瓣在風中輕輕搖晃,有的落下來,有的還在枝頭撐著。

「全力以赴。這四個字,不是嘴上說說的。是拿人堆出來的。拿錢砸出來的。拿時間熬出來的。」

「把我兒子放到那個位置上,就是要告訴所有人——這件事,不惜代價。不拿到適航證,不把大飛機送上藍天,不把那些卡脖子的手一根一根掰開,誰都不會停下來。」

楊革勇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大口,奶茶已經涼了,但他不在乎。

「老葉,你說,軍墾一號什麼時候能飛?」

葉雨澤想了想。「快則一年,慢則三年。」

「一年?你確定?」

葉雨澤看著他,笑了一下。「不確定。但我兒子在民航總局。他比我急。」

楊革勇愣了一下,然後也笑了。「你這個人,一輩子都在用兒子。」

葉雨澤沒有反駁,因為他確實在用兒子——

葉風在紐約盯著華爾街和FAA,葉茂在京城盯著適航證,葉雨平在軍墾城盯著發動機。三個兒子,三個戰場,三管齊下。

這不是他一個人的仗,是葉家三代人的仗。是他父親那代人種下的杏樹,是他這代人澆灌的樹苗,是他兒子這代人修剪的枝丫,是他孫子那代人即將嘗到的果實。

京城,民航總局。葉茂的辦公室不大,但陽光很好。

下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辦公桌上,照在那盆綠蘿上,照在那一摞剛搬進來的文件上。

他在民航總局的第一天,沒有開會,沒有講話,沒有任何儀式。他坐在辦公室里看文件,一份一份地看,從上午看到下午,從下午看到了臨近下班的時間。

有人敲門。

「請進。」

門推開了。走進來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頭髮花白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。

老周——適航審定司的司長。葉茂站起來繞過辦公桌,伸出手。

「周司長,久仰。」

老周握住他的手,握得不輕不重,時間不長不短,恰到好處。

「葉局長,恭喜。」

葉茂笑了。「恭喜什麼?我這叫臨危受命。」

老周也笑了。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,中間隔著一個茶几,茶几上擺著一套茶具。

葉茂拿起水壺燒水,洗杯、投茶、注水、出湯,動作不快不慢,像在實驗室里做滴定實驗,不慌不忙,一絲不苟。

老周看著他泡茶,沒有催。茶泡好了,葉茂端了一杯放到老周面前。

「周司長,天山發動機的適航取證,進度怎麼樣了?」

老周端起茶杯聞了聞,清香撲鼻。「技術數據沒有問題。發動機本身,沒有問題。審定組去軍墾城看了三天,回來跟我匯報,說這是他們見過的最紮實的適航申請資料。」

「從第一次點火到第四次試車成功,中間每一台原型機的每一次測試、每一次故障、每一次改進,記錄都在,簽字都在,人在都在。」

「搞發動機搞了十幾年,人還在,機器還在,記錄還在——這在全球航空史上,不多見。」

葉茂端著茶杯沒有喝。「那問題出在哪裡?」

老周放下茶杯。「問題不在國內。在國內,我們說了算。CAAC的證,我隨時可以簽。」

「但簽了CAAC的證,只能在華夏飛。要飛出國門,要拿到FAA和EASA的證。而要拿到FAA和EASA的證,就不能有任何把柄落在別人手裡。」

「我們的審定標準必須跟國際接軌,接軌了才能對等,對等了別人才認,認了才能飛出去。這是一個邏輯鏈條,每一環都不能松。」

葉茂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放下,拿起水壺續水,又給老周倒了一杯。

「周司長,如果我告訴你,上面決定把國產大飛機第一架量產機命名為『軍墾一號』,你覺得這意味著什麼?」

老周端在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。

軍墾一號。這四個字,不是隨便起的。軍墾——軍墾城,葉家的根,天山發動機的誕生地。

一號——第一架,不是第二架,不是第三架,是第一架。

這意味著從第一架開始,就要裝上自己的心臟。不是在國產化率達到某個數字之後才裝,是從一開始就裝。

這是一個宣示——華夏的大飛機,從今天起,用自己的心。

老周把茶杯放回到桌面上,沉默了很久。「這意味著,我們沒有退路了。」

葉茂點了點頭。「沒有退路。也不需要退路。」

軍墾城研發所,夜已經深了。葉海還沒有走,阿依古麗也沒有走。

兩個人並排坐在試驗台前面的台階上,一人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發動機在他們身後沉默著,像一個蹲著的巨人。

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在發動機銀灰色的外殼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,把兩個人籠在裡面。

阿依古麗靠在葉海肩膀上。「葉海,你說,軍墾一號什麼時候能飛?」

葉海想了想。「快則一年,慢則三年。」

「你怎麼跟你大伯說的一樣?」

「因為大伯說的,就是我想說的。」

阿依古麗抬起頭看著他。燈光從頭頂照下來,在他臉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陰影,鼻樑的輪廓像一道刀削過的山脊。

「你們葉家的人,說話都一個樣。」

葉海低頭看著她。「哪裡一樣?」

阿依古麗想了想。「短。短得像釘子。但釘得深。」

葉海沒有說話,伸手攬住她的肩膀。兩個人坐在台階上,身後是發動機,頭頂是燈。窗外是戈壁灘,戈壁灘上是天山的雪峰,雪峰上是漫天的星斗。

軍墾城的夜空,永遠能看到星星。不是因為燈不夠亮,是因為天太低了,低到讓你覺得伸手就能觸到那些光。

那些光走了幾萬年、幾百萬年、幾億年,穿過茫茫宇宙從無數星辰的懷抱中掙脫,只為在這一刻落在這片戈壁灘上。

落在葉海和阿依古麗的肩頭,落在天山發動機銀灰色的外殼上,落在那塊寫著「軍墾航空動力研發中心」的鏽跡斑斑的銅牌上。

阿依古麗忽然說了一句哈薩克語,聲音很輕。

葉海沒聽懂。「什麼意思?」

阿依古麗把臉埋在他肩膀上,聲音悶悶的。葉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打開翻譯軟體,把那幾個字母一個一個敲進去。翻譯出來的漢語是——

「你是我的天山。」

葉海握著手機,沒有讓阿依古麗看到屏幕,但他的嘴角翹了一下。

他把手機收起來,伸手摸了摸阿依古麗的頭髮,辮梢的紅頭繩在指間滑過,像一尾紅色的魚。

窗外,星星還亮著。天快亮了。

華爾街日報的專訪在周一早上見了報。

標題起得很大膽,不是編輯起的,是記者自己寫的——

「蘇西·沃頓: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不是政治家。」

這個標題放在頭版靠下的位置,不算最顯眼,但足以讓每一個翻開報紙的人一眼就看到。

配圖是一張照片,葉風和蘇西並排坐在落地窗前,午後的陽光從側面打過來,兩個人的影子迭在一起,像一座山。

蘇西的競選團隊在凌晨就收到了消息。馬克把報紙的電子版發到了工作群里,沒有人說話,沒有人發表情,沒有人發「收到」。

整個群沉默了一分多鐘。馬克又發了一句:

「今天所有採訪請求,全部接受。不是選擇性接受,是全部接受。來者不拒。」

四十幾分鐘後,有人回了一個字——「干」。

接著是第二個、第三個、第四個,排成一列整齊的感嘆號,像戈壁灘上排列成行的駱駝刺,矮矮的,不起眼,但扎在手心上生疼。

蘇西在早上七點就開始了第一場採訪。CNN的演播室在華盛頓,離她的競選辦公室不遠,開車一刻鐘。

她到的時候天剛亮,K街上的寫字樓玻璃幕牆反射著淡金色的晨光。

主持人是個四十多歲的黑人女性。她跟蘇西認識多年,私交不錯,但坐到演播室的椅子上,那盞紅燈一亮,私交就不存在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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