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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9章 軍墾一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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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持人是個四十多歲的黑人女性。她跟蘇西認識多年,私交不錯,但坐到演播室的椅子上,那盞紅燈一亮,私交就不存在了。

她的第一個問題就直指核心:「沃頓議員,華爾街日報的專訪我們看了。你說葉風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但你沒有說,他是不是你的戀人。」

蘇西沒有猶豫,聲音跟她的人一樣穩。「他是。」

「你們在一起多久了?」

「將近三十年。」

演播室里安靜了片刻。製片人在導播間裡通過耳麥不知道說了什麼,主持人沒有理會。

「我們的選民會不會覺得,你和一個華裔億萬富翁的私人關係,會影響你作為美國總統的獨立性?」

蘇西看著鏡頭。「不會。因為獨立的不是我的錢包,是我的判斷。過去十年,沃頓家族基金會捐贈給全球公共衛生領域的數億美金,沒有一分錢來自兄弟集團或戰士集團。」

「那些錢來自沃頓家族信託——我繼承的遺產。我爺爺留給我的。」

她停了片刻。「我花我自己的錢,做我認為對的事,投我信的候選人。這是獨立性。比那些拿lobbyist的錢、替corporate說話的政客,獨立多了。」

節目播出後,網絡上的評論迅速炸開。有人叫好——「終於有個敢說真話的了」、

「三十年的關係不藏著掖著,這才是真性情」、「沃頓議員202X」。

但質疑的聲音也一樣尖銳——「第三黨候選人本來就選不上,搞這種話題博眼球有什麼用」、

「米國人的總統,跟一個華裔資本家糾纏不清,算什麼獨立」。

競選辦公室里,馬克在實時監控輿情。屏幕上幾十個窗口同時跳動著各種社交媒體的數據——

正面、負面、中性、六宮格、九宮格、表情包。

他面前的咖啡杯已經空了,菸灰缸滿了。不是因為緊張,是因為他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。

百分之十五——蘇西·沃頓的名字在全網的提及量,在過去幾個小時裡翻了將近二十倍。

他掐滅手裡那根只抽了兩口的煙,拿起手機給葉風發了一條消息:

「輿論風向在轉。不是因為大家相信了蘇西,是因為大家看膩了那些不敢說真話的人。」

「她敢說了,信不信,大家都願意多看她兩眼。多看她兩眼,就多聽她說兩句。多說兩句,就多幾個人信。多幾個人信,民調就會漲。這是多米諾骨牌,第一張已經倒了。」

葉風沒有回這條消息。他正在曼哈頓總部大樓的辦公室里,面前攤著那份華爾街日報。

照片上他和蘇西的影子交迭在一起,陽光在他肩上覆蓋著她的肩。看了很久,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。

「蘇西,我看到報導了。」

「怎麼樣?照片拍得還行嗎?」

「行。」

「就一個字?」

葉風想了一下。「兩個字。很行。」

蘇西在那頭笑出了聲。笑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,再開口時聲音輕了許多。「葉風,你怕不怕?」

葉風把那份報紙合上,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曼哈頓的天際線。

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,遠處的自由女神像在哈德遜河的入海口站成一個小點。

「不怕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我不是第一次站在風口。」

蘇西沒有接話。

「蘇西,你說,這場仗要打多久?」

蘇西想了想。「打到他們不想打為止。」

「他們什麼時候不想打?」

「等他們發現打不贏的時候。」

葉風握著手機貼著耳朵沒有說話。這句話他聽過,楊革勇說的,在軍墾城葉家老宅的書房裡,坐在杏花樹下喝著奶茶,跟葉雨澤下棋的時候,漫不經心地從嘴裡溜出來的。

葉家的人,說一樣的話。蘇西·沃頓不是葉家的人,但她說著葉家的人說的話。不是因為她在模仿,是因為她站在葉家的那艘船上。

京城的春天快要過了。玉蘭花開得快謝得也快,從滿樹繁花到一地花瓣,不過幾天工夫。

葉茂站在民航總局辦公室的窗前,看著樓下那幾棵玉蘭。花瓣落了厚厚一層,白花花的,像下了一場小雪。

清潔工拿著大掃帚在掃,掃成一堆一堆的,裝了黑色塑膠袋,不知道要運到哪裡去。

他想起北疆的春天。軍墾城的春天沒有玉蘭,只有杏花。

杏花沒有玉蘭那麼張揚,花瓣小小的、薄薄的,粉白色,開在灰撲撲的戈壁灘上,不仔細看都看不到。

但杏花比玉蘭香。不是那種把人熏暈的濃香,是那種你不經意走過樹下、一陣風吹過來、鼻子裡突然鑽進一絲若有若無的甜的幽香。

你停下來想仔細聞,它又沒了。等你放棄追索繼續邁步,它又回來了。杏花就是這樣,不爭不搶,但你忘不掉。

敲門聲打斷了葉茂的思緒。

「進來。」

老周推門進來,手裡拿著一份文件,表情說不上高興也說不上不高興,像一個剛做完一台大手術的主刀醫生,手術成功了,但累得顧不上高興。

「葉局長,審定報告出來了。」

葉茂轉過身來。「怎麼樣?」

老周把文件放在辦公桌上翻開,目光掠過數據頁停在了那行寫了又改改了又寫的結論上。

「天山發動機,型號合格審定全部通過。CAAC的適航證,可以發了。」

葉茂看著他沒有說話。

「周司長,辛苦了。」

老周搖了搖頭。「不辛苦。應該的。」

葉茂手指按在文件上,指尖摩挲著封面上那幾個燙金的字——「天山發動機型號合格審定報告」。

「周司長,軍墾一號的試飛,什麼時候能啟動?」

老周想了想。「最快三個月。試飛員已經定了,還是上次說的那個李姓試飛員,飛了幾十年,經驗豐富。」

「試飛大綱也定了,按照國際標準,一個科目都不少。地面試車、滑行試驗、首飛、包線擴展、性能試飛、航電試飛、噪聲試飛、結冰試飛、高原試飛、高低溫試飛——全部科目飛完,大概需要兩年。」

「兩年。」葉茂把這個數字在嘴裡嚼了嚼,咽下去了。

「兩年,等得起。天山發動機等了十幾年,不差這兩年。大飛機從立項到現在,十幾年了,不差這兩年。」

華夏的大飛機從運十下馬到現在,這麼多年了,不差這兩年。但我們不能再等了。再等,那些等著坐華夏人自己的飛機的人,就老了。」

老周沉默了一下。

「葉局長,我有個建議。」

「說。」

「軍墾一號的首飛儀式,放在軍墾城。不是放在浦東,不是放在閻良,是放在軍墾城。天山腳下,戈壁灘上。發動機從哪裡造出來的,就從哪裡飛上去。」

葉茂看著他,笑了一下。「周司長,你這個建議,我會報上去。上面批不批,我說了不算。」

老周點了點頭,轉身走了。走到門口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
「葉局長,軍墾城,我去過。戈壁灘上的風,比京城的大。但那裡的天,比京城的藍。發動機在那裡造出來的,試飛在那裡完成,首飛也在那裡。那個地方的天地人心都是通的。」

他走了。門關上了。葉茂一個人站在窗前,看著窗外的天空。京城的天灰濛濛的,但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照在那幾棵玉蘭樹上,照在清潔工推著的黑色垃圾袋上。

他把那封文件鎖進保險柜,出了辦公室,走廊里有人跟他打招呼,他點頭、微笑、回一句「你好」,像一台被編好程序的機器。

到了地下停車場,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,他沒有馬上發動車子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,給葉雨澤發了一條消息:

「爸,適航證批了。軍墾一號,三個月後試飛。」

回復來得很快,不是文字,是一張照片。照片裡是一棵杏樹,滿樹粉白色的花,在陽光下透亮。

樹下有一張石桌、兩把石椅,桌上放著一杯茶和一碗奶茶。茶冒著熱氣,奶茶冒著熱氣,陽光從枝丫間漏下來,在杯沿和碗沿上投下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。

葉茂看著這張照片,在黑暗的地下車庫裡,坐在熄了火的駕駛座上。他看了很久,然後把手機收起來,發動車子,駛出了停車場。

軍墾城,同一天下午。葉雨澤把手機放在石桌上,端起茶杯。楊革勇坐在對面端著一碗奶茶。

「批了?」

「批了。」

楊革勇點了點頭,低頭喝奶茶。奶茶還是熱的,燙嘴,他吸溜了一口,用上嘴唇碰了碰下嘴唇,發出「咂」的一聲。

「老葉,軍墾一號首飛的時候,你去不去?」

「去。你呢?」

「去。爬也要爬去。」

葉雨澤看著他。楊革勇的臉在杏花的光影里半明半暗,皺紋深深淺淺的,像戈壁灘上的溝壑。

「老楊,你的腿——」

「腿沒事。能走。」

葉雨澤沒有接話。他端起茶杯,花瓣又飄到杯子裡了,他沒有撈,連花帶茶一起咽了下去。澀澀的,有一絲回甘。

杏花在風中輕輕晃。有些花瓣落下來了,有些還在枝頭撐著。

撐著的那些,再過幾天也要落了。但落了也沒關係,明年還會開。

後年也會開。大後年也會開。只要樹在,根在,土在,水在,陽光在,它就會一直開下去。軍墾城的風在吹,天山的雪在化。

機場的跑道已經修好了。很長很長,從戈壁灘這頭一直延伸到那頭,盡頭是天山。飛機從那裡起飛,正對著天山,一路往上。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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