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6章 蘇西(2/2)
「找人設計的。」
「什麼時候?」
「十年前。」
蘇西把胸針別在衣衿上,退後一步,問他好不好看。
葉風看著那枚胸針,像一隻小鷹安靜地臥在她胸口,爪子裡那支橄欖枝斜斜地指向她的左肩。
「好看。」
演講開始了。會議中心的大廳里坐滿了人,兩千個座位無一虛席。
蘇西站在側台,聽著主持人介紹她的履歷——哈佛法學院畢業,民權律師,國會眾議員,未來進步黨總統候選人。
這些頭銜每一個都是她一步一步走出來的,每一個都代表著一段努力、一次拼搏。
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,再睜開時眼睛裡那層薄霧已經散了。她整了整衣襟,指尖碰了碰那枚胸針——白頭鷹的眼睛涼絲絲的,像兩滴凝固的紅酒。
「下面,有請蘇西·沃頓!」
掌聲如雷。
蘇西走上台,站在演講台後面,目光掃過全場。黑壓壓的人頭,亮晶晶的眼睛。
她知道這裡面有她的支持者,有她的反對者,有來看熱鬧的,有來挑毛病的,有來寫報導的有來拍照片的,什麼樣的人都有,她不在乎——
她只需要那些人,安安靜靜地聽她把話說完。
「謝謝。謝謝大家。」
她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——她開口的瞬間整個大廳安靜下來了。
「今天站在這裡不是因為我想當總統。是因為我相信,美國需要一個不一樣的未來。不需要向左,不需要向右,需要向前。」
有人鼓掌,掌聲從稀稀拉拉變成密密匝匝,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。
「民主黨和共和黨,在過去幾十年裡輪番執政。他們說,只有他們能治理這個國家。但我要問——他們治理得怎麼樣?」
「收入差距越來越大,基礎設施越來越老,醫保費用越來越貴,學生貸款越來越高。」
「這不是治理,這是失職。不是某一個黨的失職,是兩黨的失職。輪換了那麼多次,問題一個都沒解決,有些還更嚴重了。」
掌聲更響了,有人站起來,有人吹口哨。
「我不是來罵他們的。罵人誰都會。我是來做事的。」
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展開,念。
「第一,成立國家技術基金會,投資基礎科學研究。資金來源不是納稅人的錢,是科技公司的自願捐款。」
「第二,廢除現行的大學生貸款體系,改為『收入分成協議』——學生畢業工作後,用收入的一定比例償還貸款。找不到工作,一分錢不用還。」
「第三,在聯邦層面立法保護墮胎權。這不是政治問題,這是醫學問題。女人的身體,女人自己做主。」
她在台上念政策,一行一行地念,一條一條地念,像在上課。但台下兩千多人,沒有人走神——因為每一行字的墨跡下面,都壓著一個病人的病歷、一張學生的欠費單、一個母親的選擇權。
演講快結束了。
蘇西停下來。
她摘下眼鏡,看著台下。看著那些人的眼睛。
「我最後想說一段話。一段跟競選無關的話。跟我生命中的一個朋友有關。」
台下突然更安靜了。
「二十多年前,在哈佛,我認識了一個人。他不是米國人。他在米國生活了幾十年,但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米國人。他也不是華夏人。」
「他說,他是一個在中間站著的人。兩邊都看得到,兩邊都回不去。但他沒有抱怨。沒有抱怨命運,沒有抱怨身份。他只是站在中間,看著兩邊。然後做事——」
「做他能做的事,做他覺得對的事。不管別人怎麼看他,不管別人說他是什麼人。」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這個人教會了我一件事——重要的不是你站在哪一邊,是你站在哪裡做事。做事的人,不需要站隊。做事的人,只需要做事。」
她把眼鏡戴上,看著鏡頭。
「我不是民主黨的候選人,不是共和黨的候選人。我是未來進步黨的候選人。我不是來分蛋糕的,我是來做蛋糕的。蛋糕做大了,每個人都有份。這就是我的承諾。謝謝。」
掌聲響起來,不是稀稀拉拉的,是整整齊齊的,像海浪一樣一層一層地涌過來。
蘇西站在台上看著那些鼓掌的人,他們在笑,有人在哭,有人在擁抱。她摸了摸衣襟上那枚胸針,白頭鷹的眼睛涼絲絲的。
化妝間裡,葉風坐在沙發上,電視上放著演講的回放。屏幕里的蘇西站在台上,他在台下看得真真切切——那枚胸針在她胸口一亮一亮,像一顆小小的星。她把手指按在屏幕上蘇西的臉旁邊,輕聲說了幾個字。
門被推開了。
蘇西走進來,滿臉是汗,眼睛亮得像兩顆星。
「你聽到了?」
「聽到了。」
「那段話,不是提前寫好的。是我臨時加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蘇西看著他,眼眶紅了但是沒有哭。
「葉風,謝謝你。」
「謝我什麼?」
「謝你站在中間。讓我們兩邊的人都看得到。」
葉風站起來,走過去抱住了她。蘇西埋在他胸口,終於哭了。忍了幾個月的眼淚,一起湧出來,把他那件深藍色的西裝前襟洇濕了一大片。
窗外的華盛頓夜空看不到幾顆星星,光太強了。但蘇西知道,幾千公里外,軍墾城的夜空滿天都是星星。那些星星不是燈,是戈壁灘上那些不說話的人,在漫長的黑夜裡一顆一顆點亮,為所有迷途的人指引方向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