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8章 天山腳下的草莓味兒(2/2)
她反握住他的手,十指相扣。
研發所門口的空地上已經沒有白天的喧囂了,只有那盞路燈孤伶伶地亮著。葉海把阿依古麗送到宿舍樓下,鬆開了她的手。
「到了。」
「嗯。到了。」
「你上去吧。」
「你先走。」
「我看著你上去。」
阿依古麗看著他,嘴角翹起來。「你今天怎麼這麼會說話了?」
「跟你學的。」
阿依古麗笑了一下,轉身走進樓道。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回過頭。
樓道的燈光從她身後照過來,把她的頭髮照得像一圈金黃色的光暈。
「葉海。」
「嗯。」
「明天你還加班嗎?」
「不加。」
「那明天晚上,我們去看電影。門口有個電影院,放的是哈薩克語的愛情片。」
葉海想了想。「我看不懂哈薩克語。」
「我給你翻譯。」
葉海笑了。「好。」
阿依古麗轉身上了樓。腳步聲一階一階地往上,越來越輕。
葉海站在樓下,聽著那腳步聲,從清晰到模糊,從模糊到消失。他一直站到樓道的聲控燈滅了,才轉身離開。
走了幾步,抬頭看了看阿依古麗的窗戶,燈亮了。一個人的影子映在窗簾上,在窗邊站了幾秒,然後窗簾拉上了。
葉海低下頭,把手插進口袋裡,一步一步地往回走。
口袋裡,那把印著小白花的淡藍色雨傘,還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。
軍墾城,葉家別墅,同一天晚上。
葉雨澤坐在書房裡,面前的棋盤上擺著一盤殘局。
楊革勇沒來,趙玲兒和玉娥在客廳里看電視劇,是一出家庭倫理劇,吵吵鬧鬧的。葉雨澤不喜歡看那種東西,一個人待在書房裡下棋。
手機響了。是葉風。
「爸。」
「嗯。」
「天山發動機的事,查到了。」
葉雨澤捏著一枚棋子,沒落下去。「誰?」
「幾個退休的老傢伙,湊在一起,搞了一個圈子。這個圈子不大,但能量不小。」
他們跟王氏集團有聯繫,跟西方幾大航空製造商也有聯繫。不是官方層面的聯繫,是私人的、隱秘的。」
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,啪的一聲。「查得到證據嗎?」
「查不到。他們很謹慎。所有的事情都是通過中間人辦的,中間人又是通過中間人。像剝洋蔥,剝了一層還有一層。剝到最後,什麼都沒有。」
葉雨澤沉默了一下。「那就別剝了。」
「不剝了?」
「不剝了。讓他們鬧。鬧大了,收不了場,自然會有人收拾他們。」
葉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「爸,你總是這樣。」
「怎樣?」
「等。」
葉雨澤笑了。「等也不是壞事。等得久了,耐心就有了。」
掛了電話,葉雨澤靠在椅背上,看著棋盤。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,黑方的馬還在家裡守著。
他不知道這盤棋誰會贏,但他知道,棋局還在繼續。而下一盤棋,該輪到年輕人下了。
他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院子裡那棵杏樹,枝丫上的芽苞比昨天又大了一圈。
有些已經裂開了一條縫,能在縫隙里看到一點點粉白色。明天,最多後天,花就要開了。
他轉過身,走出書房。客廳里,玉娥和趙玲兒還在看電視劇,兩個人都靠在沙發上,一個織毛衣,一個剝桔子。
「玉娥,明天杏花開了,我們去樹下坐坐。」
玉娥抬起頭,看著他。「你不是每年都自己去嗎?」
「今年想跟你一起去。」
玉娥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「行。明天我陪你。」
趙玲兒在旁邊剝著桔子,不抬頭。「你們去吧。我去看看楊革勇。他這兩天腿又疼了,不肯去醫院。」
葉雨澤在沙發上坐下來,拿起茶几上的一顆桔子,剝開,掰了一瓣放進嘴裡。甜的,但也有點酸。像生活。
倫敦,東區碼頭,同一天下午。
楊成龍坐在辦公室里,面前擺著一份從杭州寄來的快遞。
打開,裡面是一條圍巾——灰色的,很素,織得很細,上面繡著一行小字:
「天馬行空,成龍在天。」落款是林晚晚。字歪歪扭扭的,但很認真。
他摸了摸那條圍巾,羊毛的,柔軟的,暖和的。他把圍巾圍在脖子上,站在窗前,看著泰晤士河。
河水灰濛濛的,流速很慢。對岸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,像星星落在了地上。
手機響了。是林晚晚的視頻通話。他接起來,屏幕里的林晚晚坐在杭州的出租屋裡,身後是那面貼滿便簽的牆。
「收到了?」她問。
「收到了。」
「好看嗎?」
「好看。」
「你還沒說謝謝。」
「謝謝。」
林晚晚笑了。「你這個人,就不會多說兩句。」
楊成龍想了想。「圍巾很暖和。像你。」
林晚晚愣了一下,然後臉紅了。「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?」
「葉歸根教的。」
「葉歸根還教你這個?」
「他教了我很多。怎麼跟人說話,怎麼追女孩,怎麼——」
「行了行了,別說了。」林晚晚打斷他,臉更紅了,「你再說我就不理你了。」
楊成龍笑了。笑著笑著,笑容慢慢收起來。「晚晚,我下周回軍墾城。」
林晚晚沉默了一下。「回去看杏花?」
「對。回去看杏花。也回去看看爺爺。」
「替我向爺爺問好。」
「好。」
掛了視頻,楊成龍站在窗前,看著泰晤士河。
河水在夜色中靜靜地流著,對岸的燈光越來越密。他把圍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下巴。
窗外,倫敦的天灰濛濛的,但他心裡是亮的。因為他知道,八千公里外,有一個人在等他。
那個人叫林晚晚。還有一棵杏樹,在軍墾城的老院子裡,馬上就要開花了。
(未完待續)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