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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4章 震動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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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山發動機試車成功的消息,是凌晨三點十七分從軍墾城發出去的。新華社的稿子很短,連標題帶正文不到兩百字。

但這兩百字,在隨後不到半個小時之內像一陣從戈壁灘上刮起來的風暴,無聲地掠過了整個星球。

倫敦還在睡夢中,紐約的太陽剛剛偏過正午,東京的上班族正匆匆穿過澀谷的十字路口——手機的推送讓無數人同時停下了腳步。

「華夏航空發動機取得重大突破」——

有人揉了揉眼睛,以為自己看錯了;

有人把這條消息轉給了同事,附上一個驚嘆號;

有人沉默了很久,什麼都沒做,只是盯著那行字發楞,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是高興?是震驚?是不敢相信?也許都有。

長安街那棟灰色大樓里的燈,整夜沒滅。幾個老人圍坐在一張長桌旁,桌上攤著那份簡報。

沒有人說話。這份簡報的措辭極其克制,通篇沒有「偉大」沒有「突破」沒有「里程碑」這類字眼,乾巴巴的,像一份財務報表。

但正是這種克制,讓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讀懂了那份簡報的真正分量。

華夏航空工業的「心臟病」,從五十年代就開始犯的病,治了幾十年,進口的藥吃過,國產的藥試過,搭橋、支架、換瓣,什麼法子都試過了。

今天,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用的心臟。不是從別人身上摘下來的,是自己長出來的。

「通知民航局,」坐在主位的那位開口了,聲音不大,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很沉:

「適航審定的所有環節,標準不能降。該做的測試一項都不能少,該拿的數據一個都不能缺。但效率要高,不能拖。」

沒有人提出異議。這不是政治決策,這是技術決策。發動機再好,不安全,不能上天。

不安全的天上飛的,不是運輸工具,是不定時炸彈。但安全的標準,不是西方人說了算的——

華夏人自己也有資格定標準了。

外交部例行記者會那天,人來得特別多。長槍短炮把發布廳擠得滿滿當當。

發言人走上台的時候,台下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,發布廳里嗡嗡的,像一鍋燒開了但還沒揭蓋的水。

第一個提問的是路透社記者,一個金髮碧眼的小伙子,漢語說得不錯,但口音很重。

「請問,天山發動機的技術,是否涉及從西方國家的竊密?」

發言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這問題他早就預料到了,甚至提前準備了回答。

他看著那個記者,不急不慢地說:

「天山發動機是華夏科學家和工程師用了幾十年時間自主研製的,每一個數據都來自自主研發,每一份圖紙都是華夏人自己一筆一筆畫出來的。」

「如果有人覺得華夏人只能靠偷才能做出好東西,那是他不夠了解中我們。」

停頓了一下,「也不夠了解他自己。」

第二個提問的是法新社的記者。

「華夏是否計劃將天山發動機用於軍事用途?」

發言人的回答跟幾天前一模一樣:

「天山發動機是民用產品,主要用於國產大飛機。至於其他用途,我沒有更多信息可以分享。」

回答一樣,但意義不一樣了。幾天前說這話的時候,發動機還在試驗台上;

現在說這話的時候,發動機已經準備裝機測試了。同樣的文字,但字與字之間已經有雷霆滾過。

發布廳外面,一個華夏記者蹲在走廊里,抱著筆記本電腦,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
他要把每一個字都記下來,每一個表情都寫下來,每一個停頓都分析清楚。

因為這不是一條普通的新聞,這是歷史,是他將來老了以後可以告訴孫子的歷史。

那年,你爺爺我在外交部記者會上,看到發言人說出那番話的時候,在場的所有華夏人都在忍眼淚。沒人真的哭出來,但眼眶都紅了。

巴黎,布爾歇機場。兩年一度的巴黎航展是全球航空工業最重要的秀場,沒有之一。

波音、空客、龐巴迪、巴航工業——

所有叫得上名字的航空巨頭都會來,把自己的最新產品擺在最顯眼的位置,像孔雀開屏一樣爭奇鬥豔。

但這個航展上從來沒有出現過華夏的民用大飛機發動機。

一次都沒有。不是不想來,是拿不出手,是沒有登上舞台的入場券。

這一次,不一樣了。華夏商飛的展台上,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個巨大的展板,上面印著天山發動機的剖面圖和想像圖。

展板左上角印著一行字——「華夏心臟,華夏翅膀」。

一個頭髮花白的白人工程師站在展板前,仰著頭看了很久。他穿著深藍色的工裝,胸口繡著「Rolls-Royce」的標誌——

羅爾斯·羅伊斯,世界三大航空發動機製造商之一,與通用電氣和普惠並稱「三巨頭」,統治全球民用大飛機發動機市場幾十年。

沒有人能從他們手裡搶走份額,因為沒有人造得出跟他們匹敵的產品。

這位工程師看了好一會兒,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對著展板拍了一張照片。

拍完又覺得角度不太好,往左挪了一步,又拍了一張。

他的同伴——另一個羅爾斯·羅伊斯的工程師——走過來,用英語問他:「你在幹什麼?」

他指著展板上的數據,聲音不高,但語氣很複雜,像在陳述一個讓人不愉快的天氣變化。

「推力十三點五噸,涵道比九點零,耗油率零點二八。同樣是十三噸級別的發動機,我們的CFM國際 Leap-1C涵道比是九點零,耗油率零點二九。他們比我們低了零點零一。」

同伴沉默了一下。「零點零一,不算什麼。」

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轉過身看著他。「不算什麼?這是他們第一代大涵道比渦扇發動機。我們的Leap系列是第幾代了?第四代。」

「他們第一代就追到了我們第四代的水平。十年後呢?二十年後呢?」

同伴沒有回答。兩個人站在那裡,站在寫著「華夏心臟,華夏翅膀」的展板前面,誰都沒再開口。

不遠處,一個華夏航空工業集團的工作人員正在跟一個中東客戶談合作。

那個客戶是阿聯航空的採購總監,穿著一身白袍,戴著黑箍,說話不緊不慢。

「你們的發動機,什麼時候能裝在飛機上飛?」

工作人員的回答很老實:「預計三到五年內完成適航取證。」

客戶點了點頭,又問了一句:「取證之後,能不能賣給我們?」工

作人員愣一下。「你確定要買?我們還沒有取證。」

「確定。」

客戶的臉上沒有任何猶豫,語氣平靜得像在買一箱椰棗。

「華夏的東西,從高鐵到無人機,從智慧型手機到空間站。以前不相信,現在信了。」

克宮。一份關於天山發動機的詳細報告被放在了一個老人的辦公桌上。

報告是俄文的,翻譯得不算好,有些專業術語翻得不太準確,但數據的部分一個都沒錯。

老人看了很久,然後把報告推給坐在對面的國防部長。

「華夏人搞出來了。」

國防部長沒有說話。「我們當年幫他們搞過,後來不幫了。我們自己搞不出來,也不讓別人搞。」

老人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莫斯科河,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
「現在,他們自己搞出來了。這是好事。」

國防部長不確定地問:「好事?」

老人轉過身面對著他。「是好事。多一個朋友,少一個敵人。朋友的朋友,不一定是朋友。但敵人的敵人,一定是朋友。」

他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出口。但兩個人都心知肚明——

誰是華夏人的敵人?誰在卡華夏人的脖子?誰在太平洋上派航母,在南海攪渾水,在港島搞風搞雨?答案明擺在那裡,不用說出來。窗外的陽光照在莫斯科河上,金燦燦的。

華盛頓,國會山。聽證會開了一整天。主題不是天山發動機,是「華夏的技術崛起對米國國家安全的威脅」。

但每個人發言的時候,都在提天山發動機。

民主黨的議員說,這是華夏技術追趕的又一個例證,要加大對基礎研究的投入,不能光指責別人跑得快,自己得跑得更快。

共和黨的議員說,這是華夏偷竊美國技術的結果,要加關稅,要制裁,要把所有跟華夏有技術合作的美國公司都查一遍。

兩黨議員吵得面紅耳赤,誰都覺得自己有理——吵到中午休會,誰都說服不了誰。

蘇西·沃頓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,電視上放著聽證會的直播,她的手機一直在震。

民主黨領袖打來電話問她對這個問題的看法,共和黨的對手發來簡訊冷嘲熱諷,幾家大媒體的記者在語音信箱裡留了一長串問題。

她沒有接電話,也沒有回簡訊。她翻著天山發動機的技術資料,一份從公開渠道搜集來的、並不完整的資料。

但她看得很認真,一行一行地看,像在備考。

葉風打來電話的時候,她的表情才終於有了變化。

「蘇西,聽證會我看了。」

「你看了?」蘇西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陽穴,「我的表現怎麼樣?」

「很好。但有一句話你說錯了。」

蘇西愣了一下。「哪一句?」

「你說『華夏不是我們的敵人』。這句話在今天的國會山,不討人喜歡。」

蘇西沉默了一下。「但這是事實。華夏不是我們的敵人。我們的敵人是我們自己。是我們的傲慢,我們的短視,我們的內耗。」

她頓了一下,「葉風,你知道嗎?我今天在聽證會上說那句話的時候,想到了你。」

「想到我什麼?」

「想到你這個人。你父親是華夏人,母親是華夏人,你在美國生活了幾十年,你是美國公民,但你從來不覺得你是美國人。你也不是華夏人。你是什麼人?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。葉風的聲音很低很低。

「我是一個在中間站著的人。兩邊都看得到,兩邊都回不去。」蘇西沒有說話。

過了好一會兒,葉風才開口。「蘇西,聽證會的事,你不用太在意。那些人吵完了,該幹嘛還幹嘛。他們不會因為你一句話就把你怎麼樣。但天山發動機這件事,不會就這麼過去。這才剛剛開始。」

蘇西當然知道,這才剛剛開始。發動機研發成功,只是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。

接下來的裝機測試、適航取證、批量生產、市場推廣,每一步都是關口,每一步都要闖。

而每一步,都會有人攔在面前——不是一個人,是很多人。他們代表的是那些躺著賺錢、躺著卡別人脖子、不希望任何人打破這種局面的舊勢力。

他們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會用盡所有的力氣,去堵每一個路口——

用政治,用經濟,用法律,用媒體,用一切他們能用的手段。她的腦子裡閃過無數條對策,但每一張藍圖都像拼圖,缺了最重要的一塊就無法成型。她需要時間,需要慢慢來。

「蘇西,」葉風的聲音從聽筒那一端傳來,遙遠,但沉穩,像一條大河在看不見的地方靜靜地流。

「天山發動機的事,你不用太操心。那是華夏的事,不是美國的事。你在國會,不要把戰線拉得太長。你自己的位置,比什麼都重要。」

「你在,我們就在。你不在,我們就不在。」

蘇西緊握著手機,指節泛白,眼眶乾澀。「你在擔心我?」

「我在擔心你。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你身後有人。那個人不會讓你倒下去。」

蘇西閉上眼睛,腦海里浮現出他的臉——二十多年前,在哈佛校園裡,第一次見面。那天他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西裝,白襯衫,沒有打領帶,最上面那顆扣子解開著。

他站在甘迺迪學院門口,陽光照在他臉上,笑容很淺,目光很深。

她第一眼看過去,就知道這個人不一樣——

不是因為她漂亮,不是因為他的錢,是因為她的眼睛裡有光,一種她從來沒有在別人眼睛裡見過的光,乾淨、明亮、有方向。

「葉風,」蘇西睜開眼睛,「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?」

「從認識你開始。」電話那頭,葉風的聲音很輕:

「蘇西,天山發動機的事,不會就這麼過去。你有你的戰場,我有我的。你的戰場在國會,我的戰場在華爾街。我們各打各的。打完了,回家。」

蘇西愣了一下。「家?哪裡是家?」

「紐約。」

葉風說,「你在紐約的家。」

蘇西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笑了,笑容不大,但很真。「好。打完仗,回家。」

電話掛了。蘇西坐在椅子上,看著窗外的國會山。夕陽的餘暉照在圓頂上,金燦燦的,像一頂巨大的皇冠。

這裡是她戰鬥了十幾年的地方,每一個走廊、每一間會議室、每一張椅子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。

她在這裡贏過,也在這裡輸過;在這裡被人捧過,也在這裡被人踩過。

但她從來沒有後悔過。因為她知道,她在這裡的每一天,都是在為那個站在中間的人而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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