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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64章 震動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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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從來沒有後悔過。因為她知道,她在這裡的每一天,都是在為那個站在中間的人而戰。

她的戰友不是同僚,不是盟友——

是那個家在紐約曼哈頓、心在戈壁灘軍墾城的人,那個她愛了二十多年、還會繼續愛下去的人。

京城,某機關辦公樓,同一天深夜。

一份關於天山發動機的詳細報告,被加急送到了相關的決策者手中。

報告的封面上印著四個字——

「絕密·參閱」。翻開第一頁,是一張天山發動機的剖面圖,標註著密密麻麻的技術參數。

第二頁是國際同類產品的對比數據,一目了然的對比表格。

第三頁開始,是一段並不輕鬆的文字。

報告中寫道——天山發動機的成功,不僅是華夏航空工業的重大突破,也是全球航空動力格局的重大變化。

長期以來,大涵道比渦扇發動機市場由GE、羅爾斯·羅伊斯、普惠三家公司壟斷。

華夏企業的進入,將打破這一格局。短期內,西方競爭對手可能採取低價傾銷、專利訴訟、政治施壓等手段,阻撓天山發動機進入國際市場。

長期來看,隨著技術成熟和品牌認可度提升,天山發動機有望在全球民用航空發動機市場占據一席之地。

對華夏航空工業而言,這意味著從「買殼」到「造心」的跨越。

讀完這份報告的人,在最後一頁上寫了一個字。不是「閱」,不是「准」,不是「辦」。

那個字寫得很慢,筆跡很重,墨跡都快把紙洇透了——「干」。

軍墾城,研發所。天亮了。

研發所門口的燈滅了。老門衛從值班室里走出來,打著哈欠,伸了個懶腰,用力抻了抻胳膊,老骨頭嘎巴嘎巴地響了幾聲。

遠處的天際線上,太陽慢慢從天山背後爬上來,把戈壁灘染成一片金色。

研發所的院子裡,工程師們陸陸續續地來了。有人騎著自行車,有人騎著電動車,有人開著那輛破舊的小轎車,車漆都快掉光了。

他們刷門禁卡,進樓,換工裝,開始工作。

沒有人站在院子裡高談闊論天山發動機有多麼了不起,沒有人舉著手機拍視頻發朋友圈,沒有人發微博說「我參與了天山發動機的研發,我驕傲」。

他們只是走進那棟紅磚樓,回到自己的工作檯前,拿起圖紙、翻開筆記本、打開電腦、啟動軟體。

新的一天開始了,新的工作等著他們。裝機測試的準備,剛剛拉開序幕。

葉海走進材料實驗室,阿依古麗已經在裡面了。

她站在電子顯微鏡前,正在觀察一塊合金的微觀結構。聽到門響,她沒有回頭。

「饢在桌上,趁熱吃。」

葉海走到桌邊,拿起那個紙袋,裡面裝著一個剛出爐的饢,還是燙的,脆皮已經把紙袋洇出了油漬。

「你買的?」

「早上跑步的時候順路買的。」

葉海咬了一口饢,燙得嘶了一聲。他嚼著嚼著,就笑了。

阿依古麗從顯微鏡前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。「你笑什麼?」

「饢好吃。」

阿依古麗看著他,嘴角微微翹起來,搖了搖頭,繼續低頭看顯微鏡。

窗外,陽光照在研發所的紅磚牆上,把那面牆照得暖洋洋的。

昨天掛在牆上的那張慶祝橫幅——「熱烈慶祝天山發動機試車成功」——已經被收起來了。

不是不慶祝了,是不需要了。成功,放在心裡就好了。掛出來,就輕了。

研發所外面的大路上,楊成龍拖著行李箱走了過來。

他剛從倫敦飛回來,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,轉了兩趟,到了省城又坐了三個小時的車,終於到了軍墾城。

研發所門口的保安攔住他。「你找誰?」楊成龍把行李箱放下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。

「我找葉海。」

「葉海?你是他什麼人?」

「兄弟。」保安打量了他一眼,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。

「小葉,門口有人找你。說他是你兄弟。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「姓什麼?」

「姓楊。」

保安掛了電話,打開門。「進去吧。他在材料實驗室。」

楊成龍拖著行李箱,走進研發所的院子。他東張西望的樣子像個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,對什麼都好奇,都新奇。

這棟樓,這些設備,這些人——就是這些人,造出了天山發動機,就是葉歸根的三爺爺、三奶、三爺爺的私生子——

他腦子裡轉著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,忍不住想笑。

材料實驗室的門開著。楊成龍站在門口,看到葉海蹲在電子顯微鏡前,跟阿依古麗在討論什麼。他清了清嗓子。

「葉海。」

葉海抬起頭,站起來,轉過身。

兩個年輕人面對面站著,一個剛從倫敦回來,行李箱還拎在手裡;一個在戈壁灘上蹲了十幾年,工裝上全是灰。

他們見過面,知道對方是誰。

葉海伸出手。「楊成龍?」

楊成龍握住他的手。「葉海?」

「我是。」

「我是。」

兩個人握著手,互相打量著對方,然後同時笑了。

那笑聲同頻共振,像兩台同一型號的發動機在同一個轉速下轟鳴——不用校準,他們就對上了。

因為他們身上流著同一條河的水,來自同一片雲、同一場雨。那條河叫天山,那片雲在軍墾城上方。

阿依古麗站在旁邊,看著這兩個笑成一團的年輕人,嘴角一彎,眉眼彎彎,也跟著笑了。

「你們倆,長得還挺像的。」

楊成龍摸了摸自己的臉,又看了看葉海。「哪裡像?」

「眼睛。你們的眼睛,裡面都有東西。」

楊成龍看向葉海的眼睛。那雙眼睛是深邃的山谷,幽深處沉著整片星空。

他想起了小時候站在軍墾城後山的山脊上,仰頭望見的銀河——也

是這樣的光,冷冷的,亮亮的,在這個年輕人的瞳孔里不打折扣地亮著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葉海的手。

「天山發動機,辛苦了。」

葉海握著他的手,沒有客套,沒有推辭,穩穩噹噹地接下了這三個字。

這三個字背後,是十幾年的時間,是上千個日夜的堅守,是無數次的失敗和爬起。

是一個又一個不眠不休的夜晚,是一個又一個被推翻重來的設計方案。

是七千三百個日日夜夜裡他和母親、和父親、和這間實驗室里的所有人反覆揉搓打磨的心血、智力、青春、健康,以及這輩子最好的一部分生命。

「不辛苦。」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,「應該的。」

楊成龍的眼眶紅了一下。「應該的。」

這句話,他在楊革勇嘴裡聽過無數次,在楊威嘴裡也聽過無數次。葉家的男人,都說這三個字。

不邀功,不抱怨,不推諉。該做的事,做了就是做了。

楊成龍蹲下來,拉開行李箱,從裡面拿出一個紙袋,遞給葉海。

「倫敦帶回來的。給你和阿依古麗的。」

葉海接過來,打開。裡面是一條圍巾——

「天馬」的圍巾,灰色的,很素,織得很細,摸在手裡滑滑的、軟軟的。

旁邊還有一個鐵盒,裝著伯爵茶,罐子上印著英文字母,寫著「Fortnum & Mason」。

倫敦最老牌的茶葉店,三百多年的老店,維多利亞女王都去那裡買過茶葉。

葉海拿起那條圍巾,看了半天。「這就是你做的那個圍巾?」

楊成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。「嗯。『天馬』。我跟我未婚妻一起做的。」

阿依古麗從葉海手裡接過圍巾,圍在脖子上,灰色的圍巾襯著她小麥色的皮膚,好看得像一幅畫。

「好看嗎?」她問葉海。

葉海看著阿依古麗,圍巾在她脖子上,她的臉在圍巾上面,大眼睛裡映著窗外的光。

「好看。」他說。

楊成龍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,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他想起了林晚晚,想起了她在杭州的出租屋裡,對著滿牆的便簽埋頭工作。

他掏出手機,給她發了一條消息:

「晚晚,我到軍墾城了。見到葉海了。他比我想像的年輕。他女朋友很好看,圍了你的圍巾,說好看。」

回復來得很快:「圍巾當然好看。我做的。」然後又是一條:

「你什麼時候回來?」「過幾天。看完杏花就回去。」

「杏花開了嗎?」

「開了。開了幾朵。還沒全開。」

「那你等全開了再回來。別急著走。」

「你一個人扛得住嗎?」

「扛得住。又不是沒扛過。」

楊成龍看著那行字,心裡酸了一下。他打字:「等我回去。很快。」

這一次,回復沒有來。但楊成龍知道,她在忙。

研發所外面的風停了,陽光很好。戈壁灘上,那些駱駝刺已經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色。

最頑強的東西,往往是從最荒涼的地方長出來的。

駱駝刺是這樣,天山發動機是這樣。那些人——那些在戈壁灘上站了一輩子、坐了一輩子、熬了一輩子的人——也是這樣。

軍墾城,葉家老宅。那棵杏樹還在那裡,不聲不響地站著。

風來了,搖兩下;風走了,就安靜了,像這個家族裡那些不說話的男人——用肩膀扛,用脊樑頂,用埋在圖紙和發動機里的幾十年告訴你:

天塌不下來,因為有人在撐著。

葉海把那盒伯爵茶小心翼翼地放進抽屜里,跟那些圖紙放在一起。

工人從天山的雪線之上採集礦石,熔成合金,鑄成葉片;科學家從倫敦的茶山採摘嫩芽,焙成茶葉,裝進鐵盒。

八竿子打不著的東西,一個用來飛上天,一個用來泡在水裡喝,現在卻坐在同一個抽屜里,肩並肩,誰也不比誰高貴——世界就是這樣奇妙。

他打開電腦,調出裝機測試的方案,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
數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屏幕,那些跳動的數字在他眼底深處點燃了一簇小小的、但燃燒得異常穩定的亮光。

他像一台被他親手調試過的發動機,只用最低的油耗、最低的噪音,在最高效的工況下平穩運轉。

天山腳下的戈壁灘上,春天真的來了。

風還冷,但已經不扎人了。陽光暖洋洋的,曬得人想脫外套,想眯眼睛。那些駱駝刺冒出了星星點點的綠色,白楊樹的枝頭鼓起了芽苞,杏樹上的花,一朵一朵在慢慢地、不緊不慢地開著,一朵比一朵大,一朵比一朵白。

等它們全開了,滿院子都是粉白色的雲。

那時候,葉家的人會在樹下走來走去,會抬頭看一看花,會說一句「開了啊」,會說一句「等到了」。

一直等到杏花落了,結出青澀的果子,再到夏天杏子黃了,酸酸甜甜的,咬一口,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淌——

那是幾十年前種下的味道,一代傳一代,從太爺爺的牙齒酸到重孫的舌尖。它不變,就在那棵樹上,等著每一個軍墾城的孩子回家來摘。

(未完待續)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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