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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16章 救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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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楊威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。

他摸過手機一看,是張建疆。窗外天才蒙蒙亮,軍墾城的雪停了,但風還在刮,嗚嗚地響。

「餵?」楊威的聲音沙啞,昨晚和楊革勇喝酒喝到半夜,嗓子還沒緩過來。

「楊威,你趕緊來一趟。」張建疆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。

「怎麼了?」

「紅山牧場那邊出事了——不是壞事,是好事。哈布力大爺剛才打電話來,說周邊三個牧場的牧民都來了,烏泱泱一片人,堵在他家門口,要找你。」

楊威一下子清醒了。他坐起來,揉了揉臉。

「他們來幹什麼?」

「幹什麼?」張建疆在電話那頭笑了,「來賣羊啊。你把人家的羊賣出去了,消息傳開了,現在方圓幾百里的牧民都知道了。楊威,你攤上大事了。」

楊威掛了電話,飛快地穿好衣服。走出房間的時候,楊革勇已經坐在客廳里了,面前擺著一碗熱茶和幾個饢。

「又要出去?」楊革勇頭也沒抬。

「嗯。」

楊革勇點點頭,沒有多問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,摘下一把,放在桌上。

「那輛越野車你開去。桑塔納扛不住那條路。」

楊威愣了一下。那把鑰匙是楊革勇那輛老款陸巡的,跟了他十幾年,平時誰都不讓碰。

「爸——」

「別磨嘰。」楊革勇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「趕緊走。那些牧民等著你呢。」

楊威抓起鑰匙,走到門口的時候,回頭看了一眼。楊革勇坐在晨光里,背微微駝著,頭髮全白了。他突然覺得,他爸老了。

但他爸的眼睛還是亮的。

三個小時後,楊威和張建疆再次出現在紅山牧場。

這一次,場面和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完全不同。

哈布力家門口的空地上,停滿了摩托車、拖拉機和馬車。牧民們三三兩兩地站著,有的抽菸,有的聊天,有的蹲在地上啃饢。

羊叫聲、馬叫聲、人說話聲混在一起,嗡嗡的,像一鍋燒開的水。

看到楊威的車開過來,人群一下子安靜了。

然後,像有人發了個信號,所有人都圍了上來。

楊威剛下車,就被一雙雙粗糙的手握住了。那些手有的像砂紙,有的像樹皮,有的關節粗大變形,但每一雙都是熱的。

「楊總!楊總!你看看我的羊!」

「楊總,我從一百公里外趕來的,走了四個小時!」

「楊總,我們牧場的羊比紅山牧場的還好,你先看我們的!」

楊威被人群推著往前走,耳邊全是嘈雜的聲音。他看到哈布力站在人群中間,穿著一件新棉襖,笑得滿臉褶子。

「大爺,這是怎麼回事?」楊威好不容易擠到哈布力面前。

哈布力拉著他的手,大聲說:「楊總,這些都是周邊牧場的牧民。聽說你把我們的羊賣出去了,都來找你。」

「我說你不在,他們不走,就在這兒等著。昨晚就在我家打地鋪,把我家吃的全吃光了。」

他說著,語氣裡帶著抱怨,但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。

楊威環顧四周,看著那些期盼的眼睛。他想起第一次來的時候,這裡冷清得像一座鬼村。現在,它活了。

「行,」他說,深吸一口氣,「一個一個來。」

那天,楊威在紅山牧場待了一整天。

他從早上九點開始,一直忙到晚上十點,中間只吃了一塊饢、喝了兩碗奶茶。

牧民們排著隊,一個接一個地跟他說話。他問每一個人的情況——有多少只羊,什麼品種,草場多大,飼料從哪兒來,往年賣給誰。

張建疆在旁邊記,本子換了兩本,原子筆寫禿了三支。

下午四點的時候,阿依江也來了。她開著一輛皮卡,車上拉著幾個北疆省畜牧專家。

「我給你帶了人來。」她下車的時候,臉上帶著笑:

「陳專家,你見過的。還有王專家,搞品種改良的。還有一個是獸醫站的,姓李。」

楊威看著那幾個專家,心裡一熱。

「姐——阿依江,你怎麼想到的?」

阿依江白了他一眼:「你以為就你一個人操心?這是兵團和地方合作的事,我能不管嗎?光靠你一個人,累死你也搞不定。」

那幾個專家一下車就忙開了。陳專家去看草場,王專家去看羊的品種,李獸醫去給羊打疫苗。牧民們圍在他們身邊,七嘴八舌地問問題。

「陳老師,我們家草場不長草了,怎麼辦?」

「王老師,我這個羊是不是該換種了?」

「李獸醫,我家羊拉肚子好幾天了,你幫我看看?」

專家們忙得腳不沾地,但臉上都是高興的。陳專家蹲在草場上,手裡抓著一把土,看了半天,站起來說:「這片草場還有救,種苜蓿,三年就能緩過來。」

牧民們聽了,眼睛都亮了。

晚上,哈布力又煮了一大鍋羊肉。

這一次,不是一隻羊,是三隻。哈布力殺了兩隻,隔壁鄰居家又殺了一隻。羊肉在大鍋里咕嘟咕嘟地煮著,香味飄出去老遠。

楊威、張建疆、阿依江和幾個專家圍坐在炕上,牧民們擠了一屋子。哈布力給大家倒酒,倒的是自家釀的馬奶酒,酸酸的,有點沖。

「來,楊總,」哈布力舉起碗,「我敬你。第一碗,謝謝你幫我們把羊賣出去了。」

楊威端起碗,喝了一大口。

「第二碗,」哈布力又倒上,「謝謝你沒有像別人一樣,來了看看就走了。」

楊威又喝了一口。

「第三碗,」哈布力的聲音有些抖,「謝謝你把我們當人看。」

楊威的眼眶熱了。他把第三碗酒一口悶了,辣得直咳嗽。

「大爺,」他說,「別這麼說。我就是做了我應該做的事。」

哈布力搖搖頭:「不是應該。是願意。」

這句話,楊革勇也說過。楊威愣了一下,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
那天晚上,大家喝了很多酒,說了很多話。陳專家喝多了,拉著哈布力的手說:

「大爺,你放心,草場的事包在我身上。三年,我保證讓你的草場綠回來。」

王專家也喝多了,抱著一個牧民家的羊羔不撒手,說:

「這個品種好,留著做種,明年你的羊群就能改良。」

李獸醫沒喝酒,他在給一隻生病的羊打針,一邊打一邊跟牧民交待注意事項。

阿依江坐在楊威旁邊,沒有喝酒,只是喝茶。她看著屋裡熱鬧的場景,嘴角微微翹著。

「楊威,」她突然說。

「嗯?」

「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來嗎?」

楊威看著她。

「不是因為不放心你,」阿依江說,「是因為我想親眼看看。看看你說的那些話,是不是真的。」

「現在呢?」楊威問。

阿依江看著屋裡那些笑著的、說著的、喝著的牧民,看著那些忙忙碌碌的專家,看著哈布力那張滿是褶子的笑臉。

「現在我相信了。」她說。

楊威沒有說話,只是給她倒了一碗茶。

那天深夜,楊威沒有留在哈布力家過夜。

他要趕回軍墾城,第二天一早去見幾個從廣州來的客戶。那些客戶是上次買羊的那家餐廳介紹的,聽說XJ有高品質的羊肉,專程飛過來考察。

張建疆喝了酒,不能開車,楊威自己開。越野車在雪地里慢慢走著,車燈照亮前方的路。雪又下起來了,不大,細細密密的,像鹽。

車開了大概一個小時,楊威的手機響了。

他看了一眼,是葉帥。

「餵?」

「楊威哥,」葉帥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,帶著一種年輕人特有的興奮,「告訴你一個消息。」

「什麼消息?」

「我競選州長成功了。」

楊威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「你小子,行啊。」

葉帥在電話那頭嘿嘿笑,像個得了獎狀的孩子。

「楊威哥,我爸說讓我不要驕傲。我想了想,他說的對。我這才剛開始,路還長著呢。」

「你爸說得對,」楊威說,「但你也可以驕傲一下。三十歲的州長,全世界都沒幾個。」

葉帥又笑了,笑得很開心。

「對了,楊威哥,我媽——玉娥媽媽——她還好嗎?我剛才打電話回去,忘了問了。」

「好著呢,」楊威說,「你不用擔心。」

「那就好。」葉帥的聲音軟下來,「楊威哥,我跟你說個事兒。我競選的時候,有好幾次差點撐不住了。」

「對手攻擊我,說我是一個華夏商人的兒子,說我對吉普不忠誠。那段時間特別難,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,不知道該跟誰說。」

楊威握著方向盤,沒有說話。

「然後我想起一個人,」葉帥說,「想起你。」

「想我?」

「嗯。我想起你一個人在非洲那些年,沒有支援,沒有後盾,就那麼硬扛著。你跟我說過一句話,我一直記著——你說,『男人,就是要在沒有人相信你的時候,相信自己。』」

楊威沉默了。

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句話。但他知道,這確實像是他會說的話。

「那句話撐著我走完了最後三個月。」葉帥說,「楊威哥,謝謝你。」

楊威的喉嚨有些緊。他清了清嗓子,說:「謝什麼。你走到今天,靠的是你自己。我什麼都沒做。」

「你做了,」葉帥認真地說,「你讓我知道,一個人可以在最艱難的地方,活出最硬的樣子。」

車子在雪地里慢慢地開著,車窗外是一片漆黑。但楊威的心裡,有一盞燈亮了。

「葉帥,」他說,「恭喜你。真的。」

「謝謝楊威哥。」

掛了電話,楊威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。張建疆在旁邊睡得死沉,打著呼嚕,嘴角還有口水。

楊威看了他一眼,笑了。

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,第一次見到葉帥的樣子。那時候葉帥還小,被葉雨澤從吉普帶回來,瘦的只剩下兩個大眼睛,看什麼都好奇。楊威那時候剛從非洲回來,滿身是傷,心裡是空的。

兩個受傷的人,在軍墾城的院子裡相遇了。

葉帥問他:「你去過非洲?那裡有獅子嗎?」

他說:「有。」

葉帥又問:「你怕嗎?」

他說:「不怕。」

葉帥想了想,說:「那我也不怕。」

那時候楊威覺得,這小子真傻。

現在他覺得,這小子真行。

車子繼續往前開。雪小了,風也小了。遠處的地平線上,隱隱約約能看到一點光——那是軍墾城的燈火。

楊威踩下油門,加快了速度。

葉雨澤是被電話鈴聲吵醒的。

不是床頭柜上那個座機,是手機。他摸索著拿過來一看,是葉風。

「爸,」葉風的聲音很急,「出事了。」

葉雨澤一下子坐起來。玉娥也醒了,她看著他,沒有說話,只是把手放在他背上。

「什麼事?」

「庫爾勒那邊的工地塌方了。三個人被埋了。一個已經救出來了,還有兩個在下面。」

葉雨澤的腦袋嗡了一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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