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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16章 救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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葉雨澤的腦袋嗡了一聲。

庫爾勒那個工地是葉氏集團今年最大的項目,投資十幾個億。如果出了人命,不光是賠錢的問題,整個項目都可能被叫停。

「我馬上過去。」他一邊說一邊下床。

玉娥已經起來了,給他拿衣服。她什麼都沒問,只是默默地把衣服遞給他,一件一件的,像每天早上做的那樣。

「路上小心,」她只說了這一句。

葉雨澤穿好衣服,走到門口的時候,回頭看了她一眼。玉娥站在臥室門口,穿著那件舊棉布睡衣,頭髮散著,臉上還帶著睡意。

「玉娥,」他說,「對不起,吵醒你了。」

玉娥搖搖頭:「說什麼對不起。去吧,注意安全。」

葉雨澤轉身要走,又停下來。

「你幫我給楊威打個電話,」他說,「讓他也去庫爾勒。那個工地的事,他比我熟。」

「好。」

葉雨澤出了門,外面的天還是黑的。雪停了,風也停了,空氣冷得像刀片。他上了車,司機已經在等著了。

「庫爾勒,」他說,「快。」

車子發動的時候,他的手機又響了。這一次是葉茂。

「爸,我已經在路上了。庫爾勒那邊的情況我了解了一下,塌方的地方是一個基坑,深度有十二米。救援隊已經進去了,但進展很慢,地質條件太差。」

葉雨澤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。

「通知家屬了嗎?」

「還沒有。我在等你的意見。」

「等什麼等?馬上通知。該道歉的道歉,該賠償的賠償。不要討價還價,不要推卸責任。」

「知道了,爸。」

掛了電話,葉雨澤看著車窗外的夜色。軍墾城的街道空空蕩蕩的,只有路燈亮著,一盞一盞,延伸到遠方。

他想起很多年前,他剛開始做生意的時候,也出過一次事。那時候他在BJ搞一個工程,腳手架塌了,砸傷了好幾個工人。

他那時候年輕,第一反應是推卸責任,說是施工隊的錯,是材料的錯,是天氣的錯。

是玉娥把他罵醒的。

「你是個男人,」她說,「出了事就要扛。不是你乾的,也是你管的。推來推去,你還是人嗎?」

那是玉娥唯一一次對他發火。他記住了。

車子上了高速,速度提起來了。葉雨澤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睛。他沒有睡,在想事情。

庫爾勒那個工地,他親自去看過。地質條件確實不好,地下水位高,土質疏鬆。

開工之前,他專門請了專家做論證,方案改了三版。但有些事,你再怎么小心,還是會發生。

他的手機又響了。這次是阿依江。

「葉叔,我在庫爾勒了。我到現場了。被埋的兩個工人,一個是四川的,四十出頭;一個是甘肅的,五十多了。兩個人的家屬都在趕來的路上。」

葉雨澤的心沉了一下。

四十出頭,五十多了。都是有家有口的人。他想起自己年輕時候,也是在工地上摸爬滾打過來的。

他知道那種恐懼——黑漆漆的泥土壓在身上,喘不上氣,什麼都看不見,只能等。

「救援還要多久?」他問。

「不好說。地質條件太差了,不敢用大型機械,怕二次塌方。現在全靠人工挖,進展很慢。」

「告訴他們,」葉雨澤的聲音低下去,「不惜代價。不管花多少錢,都要把人救出來。」

「知道了,葉叔。」

掛了電話,葉雨澤睜開眼睛。窗外的天開始亮了,東邊的天際線上,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。

他想起昨天晚上,玉娥趴在他胸口,說「我釋懷了」。他想起她說「三個人,也是伴」。

他突然覺得,這輩子不管遇到什麼事,他都不怕。因為有人在等他回家。

楊威趕到庫爾勒的時候,天已經大亮了。

他把車停在工地外面,一下車就看到了一片混亂。工地上拉起了警戒線,警車、消防車、救護車停了一排。

救援隊的人進進出出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緊張的表情。

葉飛站在警戒線旁邊,臉色很難看。他看到楊威,快步走過來。

「楊威哥。」

「情況怎麼樣?」

「不太好。一個已經救出來了,小腿骨折,沒有生命危險。還有兩個在下面,距離地面大概有八米。我們能聽到他們的聲音,但挖不進去——土太鬆了,挖一層塌一層。」

楊威走到基坑邊上往下看。坑很深,四面都是鬆軟的泥土,隨時可能繼續塌方。救援隊的人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挖——鐵鍬、鏟子、甚至用手刨。

「大型機械不能用?」楊威問。

「不能用。」現場負責人搖頭,「一用就塌。我們已經試過了。」

楊威蹲下來,看著坑底的泥土。他想起在非洲的時候,也遇到過類似的情況。

那是一個金礦塌方,十幾個礦工被埋在裡面。他們用了三天三夜,把人全部救出來了。

「換方案,」他站起來,「用鋼板樁支護。一層一層地往下打,打一層挖一層。慢,但安全。」

負責人看著他:「鋼板樁?這裡哪有——」

「我已經讓人送了。」楊威說,「來的路上打了電話。兩個小時之內到。」

負責人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「楊總,還是你厲害。」

楊威沒有笑。他看著那個基坑,心裡想著那兩個被埋在下面的人。

四十出頭,五十多了。

都是有家的人。

兩個小時之後,鋼板樁送到了。救援隊的人開始打樁,一根一根的鋼板被打進土裡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每打一根,工人們就往下挖一層。速度很慢,但很穩。

葉雨澤也到了。他站在基坑邊上,看著下面的救援,一句話都沒有說。

楊威走過去,站在他旁邊。

「葉叔。」

葉雨澤點點頭,沒有看他。

「情況怎麼樣?」

「穩住了。按現在的速度,大概還要四到六個小時。」

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低聲說:「楊威,你說,我是不是不該做這麼大的工程?」

楊威愣了一下。

「攤子鋪得太大了,管不過來了。」葉雨澤的聲音很輕,像是在自言自語:

「庫爾勒這個項目,我親自看過三遍。三遍都覺得沒問題。但還是出事了。」

楊威想了想,說:「葉叔,這不是你的錯。地質條件這種事,誰都不敢打包票。」

「那是誰的錯?」葉雨澤轉過頭看他,眼睛裡布滿了血絲,「是我的工程,我的工地,我的人。出了事,就是我的錯。」

楊威沒有說話。

他理解葉雨澤的心情。一個男人,扛著這麼大的攤子,出了事,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自己的責任。這種壓力,不是外人能體會的。

「葉叔,」他說,「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責任,是先把人救出來。人救出來了,該賠的賠,該改的改。其他的,以後再說。」

葉雨澤看著他,沉默了很久。

然後他點了點頭。

「你說得對。」

救援持續了五個半小時。

下午兩點十七分,第一個被埋的工人被挖出來了。他的腿被塌方的土石壓住了,但意識還清醒。

救援隊的人把他抬上擔架的時候,他嘴裡一直在喊:「我的老婆,我的老婆——」

「你老婆在來的路上了,」一個救援隊員握著他的手說,「你再堅持一下。」

第二個被埋的工人,挖出來的時候已經昏迷了。他的頭部被石塊砸中,流了很多血。救護車把他拉走的時候,葉雨澤跟在後面跑了幾步。

「一定要救活他!」他喊道,「不管花多少錢!」

醫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,點了點頭。

下午四點,葉雨澤坐在工地辦公室的椅子上,一根接一根地抽菸。他的手上全是泥土——

剛才他也下去幫忙了,雖然別人攔著,但他還是下去了。六十歲的人,在基坑裡挖了兩個小時的土。

葉茂端著一杯水走進來。

「爸,喝口水。」

葉雨澤接過水杯,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,不燙不涼。

他愣了一下,看著葉茂。

「你放的蜂蜜?」

葉風搖搖頭:「沒有啊。就是白開水。」

葉雨澤看著那杯水,突然笑了。

他想起了玉娥。想起她半夜起來給他倒蜂蜜水,想起她說「你喝完酒之後就愛渴」,想起她每隔一小時起來一次,把涼了的水倒掉,重新兌上溫水。

白開水也是溫的。不是玉娥倒的,但也是溫的。

「爸,你在笑什麼?」葉茂一臉困惑。

「沒什麼,」葉雨澤把水杯放下,「你媽在家肯定急壞了。你給她打個電話,告訴她沒事了。」

「好。」

葉茂出去打電話了。葉雨澤靠在椅子上,閉上眼睛。

窗外的天又黑了。這一天,從凌晨到現在,他經歷了太多。但此刻,他只覺得累,只想回家。

他想起了昨天晚上,玉娥趴在他胸口,說「我釋懷了」。他想起了那盆茉莉花,想起了窗外的月光,想起了那些星星。

他想回家了。

楊威回到軍墾城的時候,已經是深夜了。

他把車停在樓下,沒有馬上下車。他坐在駕駛座上,看著外面的雪。雪又開始下了,不大,細細密密的,在路燈下閃著光。

他掏出手機,給楊成龍發了一條信息。

「兒子,今天爸又做成了一件事。」

這一次,回復來得很快。

「什麼事?」

楊威想了想,打了幾個字,刪掉,又打了幾個字,又刪掉。最後他發了這樣一句話:

「救了兩條命。」

過了很久,楊成龍的回覆來了。

不是文字,是一段語音。楊威點開聽,楊成龍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:

「爸,你今天救了兩條命,我考了全班第三。我們都挺厲害的。」

楊威笑了。

他又聽了一遍那段語音,然後又聽了一遍。

然後他下車,走進樓里。樓道里的燈壞了一盞,但其他的都亮著。他上了樓,打開門,屋裡黑漆漆的,楊革勇已經睡了。

他輕手輕腳地走進自己的房間,躺在床上。

窗外,軍墾城的雪還在下。

但楊威的心裡,是暖的。

他想起了葉帥說的話:「一個人可以在最艱難的地方,活出最硬的樣子。」

他想起了葉雨澤在基坑裡挖土的樣子,六十歲的人,滿手是泥。

他想起了哈布力說的那句話:「不是應該。是願意。」

他閉上眼睛,慢慢地睡著了。

這一次,他沒有做夢。

窗外,雪還在下。但軍墾城的燈火,一盞一盞的,亮著。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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