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現代都市 > 大國軍墾 > 第3317章 該肩負的東西

第3317章 該肩負的東西(1/2)

目錄

阿依江回到辦公室的時候,已經是凌晨兩點。

她從庫爾勒工地直接趕回來的,衣服上還沾著泥土。秘書小趙跟在後面,手裡抱著一摞文件,欲言又止。

「有話就說。」阿依江頭也沒抬,脫下沾滿泥的外套,掛在衣架上。

「阿書記,明天早上九點有個會,是兵團半年經濟形勢分析會。您看要不要推遲?」

「不用。」阿依江坐下來,打開桌上的檯燈,「照常開。」

小趙猶豫了一下:「您今天一整天都沒休息,從庫爾勒跑回來,明天又要開會——」

「小趙,」阿依江打斷她,聲音不大,但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,「那兩個工人還在ICU里躺著。我一個開會的人,有什麼資格喊累?」

小趙不再說話,把文件放在桌上,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
阿依江靠在椅背上,閉了一會兒眼睛。檯燈的光照在她臉上,那張被北疆的風沙磨礪過的臉,線條硬朗,眉宇間有一種男人的英氣。但此刻,她只是一個疲憊的女人。

她想起今天在工地上的情景。那個四川工人的老婆,從老家趕過來,一下車就癱在地上,哭得喘不上氣。

她扶著那個女人,一句話都說不出來。她能說什麼?說「你放心,我們一定會救他」?說「沒事的,會好的」?

那些話太輕了,輕得像一片羽毛,壓不住那麼重的恐懼。

後來人救出來了。那個女人的老公,被擔架抬出來的時候,還活著。

她跪在地上,磕頭,磕得額頭都破了。阿依江拉她起來,她不肯,嘴裡一直說:「謝謝領導,謝謝領導。」

阿依江心裡堵得慌。她不是領導。在那一刻,她只是一個和那個女人一樣的、害怕失去的人。

她睜開眼睛,拿起桌上的文件。第一份是紅山牧場的報告——

楊威昨天交上來的,厚厚的,密密麻麻。她翻了翻,看到了哈布力大爺的名字,看到了那些羊的數據,看到了牧民們的簽名——

有些是漢字,有些是哈薩克語,有些只是一個紅手印。

她想起那天在哈布力家,楊威給她倒的那碗茶。那碗茶是鹹的,牧民們喝的磚茶,加了鹽和奶。

她喝了一口,差點吐出來——看來自己變了,她也有哈薩克人血統。

但她看到楊威面不改色地喝了一碗又一碗,和牧民們碰碗、乾杯,笑得像個孩子。

她突然覺得,楊威變了。那個從小被她看著長大的、吊兒郎當的、滿世界亂跑的小子,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,變得塌實了。像一棵樹,終於紮下了根。

她又翻到第二份文件。是兵團畜牧處的報告,關於紅山牧場草場改良的可行性方案。

陳專家寫的,厚厚一本,有數據、有圖表、有預算。她粗略地看了一下,總預算是一千二百萬。

數字不大,但也不小。要批這筆錢,她要過三道關——省委、財政廳、發改委。每一道關都要磨,每一道關都要等。

她把文件合上,在上面寫了一行字:「原則同意。請財政廳儘快落實資金。」

她知道,這行字寫下去,就是一千二百萬。

這筆錢夠紅山牧場的牧民們買飼料、改良草場、引進品種。這筆錢夠那些孩子們穿上新棉襖、住上新房子。

她也知道,這行字寫下去,會有人跳出來反對。會說她偏袒地方,會說她亂花錢,會說她阿依江是在拿兵團的錢做人情。

但她不在乎。她當了這麼多年領導,學會了一件事——對的事情,就去做。至於別人怎麼說,那是別人的事。

她簽完字,又拿起第三份文件。是葉雨澤今天下午讓人送來的,關於庫爾勒工地事故的初步調查報告。

報告寫得很坦白,沒有推諉,沒有隱瞞。葉雨澤在報告最後一頁手寫了一行字:

「是我的責任。該承擔的我全部承擔。」

阿依江看著那行字,沉默了很久。

她想起葉雨澤年輕時候的樣子——那時候她還小,跟著葉雨澤和玉娥阿姨在波士頓上學。

葉叔穿著一件皮夾克,開著戰士汽車,舉止帥氣,人更帥氣。她對葉叔的感情,比對父親還親,那時候的父親太不靠譜了。

因為幾十年相處下來,葉叔給予她的,都父母都沒辦法給予的。

她拿起電話,撥了一個號碼。

電話響了三聲,接了。

「葉叔,是我。」

葉雨澤的聲音有些沙啞:「阿依江,這麼晚了,還沒睡?」

「剛看完您的報告。」阿依江說,「您那行字,我看到了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葉叔,」阿依江說,「事故的責任,該誰承擔就誰承擔,這不是您一個人說了算的。但是我要跟您說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「那兩個工人的醫療費,兵團來出。不是葉氏出,是兵團出。」

葉雨澤愣了一下: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他們是兵團的工人。庫爾勒那個工地,是兵團和葉氏合作的。出了事,兵團不能袖手旁觀。」

葉雨澤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說:「阿依江,謝謝你。」

「不用謝我。」阿依江說,「葉叔,您今天在基坑裡挖了兩個小時的土,六十歲的人了。這份心,比多少錢都重。」

掛了電話,阿依江靠在椅背上,長長地呼了一口氣。

窗外的天開始亮了。東邊的天際線上,有一抹淡淡的橘紅色。

軍墾城在晨光中慢慢醒來,遠處的煙囪冒出了白煙,街道上開始有了行人和車輛。

阿依江站起來,走到窗前。她看著這座她生長於斯、奮鬥於斯的城市,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感覺。

她是北疆省的老大,兵團也間接歸她領導。這個位置,多少人盯著,多少人想要。但她知道,權力不是用來享受的,是用來扛事的。

她想起父親跟她說過的話:「阿依江,你是我的女兒,但你不只是我的女兒。你是這片土地的女兒。這片土地給了你一切,你要還回去。」

她當時不懂。現在懂了。

早上九點,兵團半年經濟形勢分析會準時召開。

會議室里坐滿了人。兵團各師師長、政委,機關各部部長,還有一些重點企業的負責人。

葉雨澤坐在角落裡,臉色還有些蒼白,但精神還好。楊威坐在他旁邊,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,上面記滿了數字。

阿依江走進來的時候,所有人都站了起來。

「坐吧。」她擺擺手,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
會議按議程進行。發改委主任匯報了上半年的經濟數據——GDP增速、固定資產投資、財政收入、居民收入。數字有好有壞,總體來說,穩中有進,但壓力不小。

阿依江聽著,偶爾插一句話,問一個問題。她的問題總是很具體——這個項目的錢花到哪兒去了?

那個指標為什麼下降了?

這個師的棉花產量為什麼比去年少了?

她的問題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地切下去,切到最深處。

匯報到紅山牧場項目的時候,財政廳廳長提出了異議。

「阿書記,紅山牧場這個項目,我仔細看了。一千二百萬,說多不多,說少不少。但問題是,這個項目的受益面太窄了——就那麼三百多戶牧民。我們是不是應該把錢花在刀刃上?」

會議室里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著阿依江。

阿依江沒有馬上回答。她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茶。茶是鹹的——她特意讓小趙泡的磚茶,加了鹽和奶。她喝了一口,想起了哈布力家的那碗茶。

「劉廳長,」她放下茶杯,聲音不大,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,「你覺得什麼是刀刃?」

劉廳長愣了一下。

「紅山牧場三百多戶牧民,一千多口人。他們的羊賣不出去,他們的孩子上不起學,他們的老人看不起病。」

阿依江的目光掃過會議室里的每一張臉,「如果你覺得他們不是刀刃,那你告訴我,什麼是刀刃?」

會議室里鴉雀無聲。

「我們的GDP,我們的財政收入,我們的固定資產投資——這些數字很重要,我承認。但是,」阿依江的聲音提高了一些,「我們不能只看到數字,看不到數字後面的人。」

她站起來,走到牆上的地圖前,指著紅山牧場的位置。

「這個地方,我去過。路爛得開不進去,房子破得漏風,羊瘦得像狗。那裡的牧民,一年到頭見不到幾個外人。」

「他們不知道什麼叫電商,什麼叫品牌,什麼叫產業鏈。他們只知道,他們的羊賣不出去,他們的日子過不下去。」

她轉過身,看著劉廳長。

「一千二百萬,多嗎?不多。對兵團來說,也就是修幾公里路的錢。但是對紅山牧場的牧民來說,這筆錢能改變他們的命運。」

劉廳長低下了頭。

「這筆錢,我批了。」阿依江坐回位置上,「誰有不同意見,可以保留,也可以向上級反映。但是在我這裡,這件事就這麼定了。」

會議室里響起一片翻紙的聲音。沒有人再說話。

楊威坐在角落裡,看著阿依江,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滋味。

她想起了哈布力說的那句話——「不是應該,是願意。」

阿依江批這一千二百萬,不是應該,是她願意。願意為那些她不認識的人、沒去過的地方、沒吃過的好東西,去扛壓力、去得罪人。

會議結束後,阿依江叫住了楊威。

「楊威,你留一下。」

會議室里的人陸續走了。最後只剩下阿依江、楊威和葉雨澤。

阿依江關上門,坐下來。

「楊威,紅山牧場的事,你幹得不錯。但是我要跟你說一件事——你不能一直待在紅山牧場。」

楊威愣了一下: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紅山牧場只是一個點。」阿依江看著他,「北疆省有多少個紅山牧場?我告訴你,至少三十個。三十個像紅山牧場一樣窮的地方,三十個等著人去幫的地方。你一個人,能跑幾個?」

楊威沉默了。

「我不是讓你不管紅山牧場了,」阿依江的語氣緩和了一些,「我是讓你想一個辦法,把紅山牧場的模式複製到其他地方去。不是靠你一個人跑,是靠一個機制、一個體系、一個可以推廣的模式。」

楊威想了想,說:「你是說,搞一個平台?」

「對。」阿依江點頭,「一個平台。把兵團的資源、地方的資源、市場的資源整合起來。」

「不只是賣羊,是賣所有的農產品——棉花、瓜果、牛羊肉。不只是紅山牧場,是所有的團場、所有的鄉鎮。」
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