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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07章 老哥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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軍墾城的冬天,雪落無聲。

葉雨澤站在自家院子裡,深吸一口氣,緩緩抬起手。

空氣很冷,但他的身體是熱的。一套八極拳打下來,混身舒坦,額頭微微見汗。

收了勢,他站在雪地里,看著遠處。

軍墾城的清晨,安靜得像一幅畫。炊煙裊裊升起,偶爾傳來幾聲狗叫。

遠處,楊革勇的馬場若隱若現,幾匹汗血馬在雪地里撒歡,紅棕色的皮毛襯著白雪,漂亮得像畫報。

「老楊那傢伙,又該餵馬了。」葉雨澤自言自語,嘴角微微翹起。

他轉身進屋,洗了把臉,換了身乾淨衣服。玉娥已經做好了早飯,小米粥、鹹菜、兩個煮雞蛋。簡單,但吃著舒服。

「今天還去醫館?」老伴兒問。

葉雨澤點點頭:「去看看。老劉頭說今天過來複診,他那個腰,得再扎兩針。」

老伴兒笑了:「你呀,老了老了,重操舊業了。」

葉雨澤也笑了:「總不能白學那麼多年吧?咱倆可是同學,要不你也去幫我?」

玉娥笑著搖頭:「早就忘光了,我還是去我的服裝公司靠譜一些。」

吃完飯,他拎著那個父親葉萬成用了一輩子的藥箱,出了門。

藥箱是老物件,牛皮做的,邊角都磨白了。裡面裝著他的一套銀針,大大小小几十根,都是當年劉向東送他的。

劉向東——他的導師,唐城中醫學院的恩師,後來和老爹葉萬成、老約翰一起拿了諾貝爾獎的那個傳奇人物。

想起劉向東,葉雨澤心裡一暖。老師今年八十多了,身體還硬朗,前如今在療養院,時不時還點撥一下他的針灸手藝,說「怕他丟人」。

中醫館在城東,不大,兩間門面,掛著「雨澤堂」的牌子。

館裡有個年輕徒弟,姓周,是周桂菊的侄子,學了幾年,現在能幫著抓藥打下手。

葉雨澤推門進去,小周正在打掃衛生。

「師父,您來了。」

葉雨澤點點頭,放下藥箱,看了看預約本。

今天有五個病人,第一個是老劉頭,腰肌勞損;

第二個是張家的媳婦,產後調理;第三個是李廠長,老胃病;第四個……

正看著,門被推開,楊革勇的大嗓門就進來了。

「老葉!在家沒?」

葉雨澤頭也不抬:「不在。」

楊革勇已經走進來,一身馬場的工作服,褲腿上還沾著草屑。

他看了看藥箱,又看了看預約本,嘿嘿笑了。

「又給人扎針?你這退休生活,比上班還累。」

葉雨澤抬眼看他:「你不累?天天伺候你那幾匹馬,比伺候兒子還上心。」

楊革勇一屁股坐在椅子上,自己倒了杯茶。

「那不一樣。馬聽話,兒子不聽話。」

葉雨澤笑了。

兩人認識六十年了,從小一起長大,一起學藝,一起創業,一起看著軍墾城從一片戈壁變成現在的模樣。

老了老了,又一起退了休,一個養馬,一個行醫。

「你那匹新來的小馬駒怎麼樣了?」葉雨澤問。

楊革勇眼睛一亮:「好著呢!才三個月,就能跟著馬群跑了。我跟你說,那匹馬的血統,全華夏都找不出幾匹。明年要是配種成功,我的馬場就真正站住腳了。」

葉雨澤點點頭,他知道楊革勇對這馬場的感情。年輕時在戈壁灘上騎馬飛奔的日子,是他最懷念的時光。

現在老了,騎不動了,就養幾匹,看著它們在雪地里撒歡,心裡也舒坦。

「你那譚腿,還練嗎?」葉雨澤突然問。

楊革勇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
「練啊。每天早上起來,打一套。雖然不如年輕時候,但腿腳還算利索。」

說起譚腿,兩人都有些感慨。當年在軍墾農場,楊革勇跟著林鐵匠的老婆學譚腿,葉雨澤跟著周桂花的父親林鐵匠學八極拳。一個練腿,一個練拳,從小打到大。

「林鐵匠兩口子要是還在,看到咱們現在這樣,不知道多高興。」葉雨澤說。

楊革勇點點頭:「是啊。那時候咱們年輕,什麼都不懂,就知道練。現在想想,那些基本功,夠用一輩子。」

正說著,第一個病人來了。

老劉頭是軍墾城的老戶,當年跟著葉萬成他們一起開荒的。現在老了,腰不行了,隔三差五來扎兩針。

「小葉,又來麻煩你了。」老劉頭笑呵呵地說。

葉雨澤讓他趴在治療床上,按了按他的腰,問了幾句,然後取出銀針。

楊革勇在旁邊看著,也不說話。他看著葉雨澤的手,穩穩地捏著針,輕輕扎進去,捻轉,提插,動作行雲流水,像練了千百遍。

一針下去,老劉頭哎喲一聲。

「疼?」

「不疼,是酸。酸得舒服。」

葉雨澤笑了,繼續扎。

幾針下去,老劉頭長出一口氣,說:「老葉,你這手藝,真是越來越好了。比醫院那些年輕大夫強多了。」

葉雨澤搖搖頭:「別瞎說。我這是老師教得好。」

楊革勇在旁邊插嘴:「他老師是劉向東,拿諾貝爾獎那個。厲害吧?」

老劉頭愣了愣,然後豎起大拇指:「小葉,你這輩子,值了。」

葉雨澤沒說話,只是笑笑。

送走老劉頭,楊革勇說:「你這一針一針的,看著簡單,裡面全是功夫。」

葉雨澤看他一眼:「你那馬場不也一樣?看著就是養馬,裡面門道多了。」

楊革勇笑了。

兩人認識這麼多年,早就知道對方的底細。葉雨澤那一身八極拳,看著斯文,動起手來比誰都狠。

楊革勇那譚腿,看著粗獷,練到深處也是巧勁。

「你那個內力,現在怎麼樣了?」楊革勇突然問。

葉雨澤愣了一下:「什麼內力?」

「別裝了。」楊革勇說,「八極拳練到深處,會有內氣。你練了這麼多年,肯定有。」

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點點頭。

「是有一些。但不是什麼神奇的東西,就是氣息通暢,身體比一般人好些。」

楊革勇羨慕地看著他:「我就沒練出來。譚腿是外家功夫,練的是筋骨皮。」

葉雨澤笑了:「你那一身力氣,夠用了。六十多歲還能騎馬,一般人比不了。」

楊革勇得意地笑。

第二個病人來了,是張家的媳婦,產後調理。

楊革勇不打擾,起身告辭。

「我去看看馬。下午再來找你下棋。」

葉雨澤點點頭,繼續忙活。

中午,葉雨澤在醫館簡單吃了點。小周做的飯,雖然不如老伴兒做的好吃,但能填肚子。

吃完飯,他坐在椅子上,閉目養神。

腦子裡想起很多事。

想起當年在唐城醫學院,跟著劉向東學針灸。那時候年輕,一心想學本事,每天最早到教室,最晚離開。劉向東誇他「有悟性」,他高興了好幾天。

想起跟著林鐵匠學八極拳。林鐵匠是周桂花的父親,一手八極拳出神入化。

那時候每天天不亮就去練功,練得渾身是汗,然後跳進渠溝里洗個涼水澡。

林鐵匠說「練武沒有捷徑,就是苦練」。他記住了,一練就是幾十年。

想起和楊革勇一起創業的日子。兩人邊貿開始,一步一步,把軍墾城建起來。那些年,什麼苦都吃過,什麼難都遇到過。但兩個人一起扛過來了。

現在老了,終於可以歇歇了。

但他閒不住。

行醫,不只是為了賺錢。是想把自己學到的東西,用在該用的地方。

下午,楊革勇果然來了。

兩人在醫館裡擺了棋盤,開始下棋。

楊革勇下棋和他的人一樣,猛衝猛打,恨不得幾步就把對方將死。葉雨澤下棋則穩得多,步步為營,慢慢布局。

下了三盤,楊革勇贏了一盤,輸了兩盤。

「不下了。」楊革勇把棋子一推,「你太陰了,一步一步把我套死。」

葉雨澤笑了:「你太急。下棋和養馬一樣,急不得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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