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5章 代價(1/2)
楊成龍一夜沒睡。
不是興奮,是後怕。躺在床上,眼睛盯著天花板,腦子裡一遍一遍地回放那條小巷裡的畫面——
他的拳頭砸在巴赫提亞爾鼻樑上的聲音,那種骨頭碎裂的悶響,像一截干樹枝被一腳踩斷。
他不怕打人,但他怕一件事:如果巴赫提亞爾那天晚上不是只帶了兩個保鑣,如果那兩個人腰裡別著刀,如果他那一拳打偏了,打碎了眼眶或者太陽穴——他可能就回不來了。
回不來,林晚晚怎麼辦?
這個問題像一根針,扎在他腦子裡,翻來覆去地扎,扎得他天亮才迷迷糊糊睡著。
第二天上午,他被手機震醒了。林晚晚的視頻通話。
他揉了揉眼睛,接起來。屏幕里的林晚晚穿著家居服,頭髮隨便扎著,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。
她盯著楊成龍看了幾秒,沒有說話。
「怎麼了?」楊成龍的聲音有些沙啞。
「你昨晚沒睡好?」林晚晚問。
「睡了。睡得很好。」
「你撒謊的時候眼睛往左看。」
楊成龍趕緊把目光移回屏幕中央。
「楊成龍,」林晚晚的聲音很輕,但很認真,「你跟我說實話。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?」
楊成龍沉默了幾秒。他不想騙她,但又不想讓她擔心。
「我見到巴赫提亞爾了。」
「然後呢?」
「跟他聊了聊。」
「聊了什麼?」
「聊了聊他為什麼要派人去杭州。聊了聊他爺爺的電話號碼。聊了聊他什麼時候回阿拉木圖。」
林晚晚盯著他看了很久。
「你打他了。」
不是疑問句,是陳述句。
楊成龍沒說話。
「你打他了,」林晚晚又說了一遍,「你受傷了嗎?」
「沒有。他受傷了。」
林晚晚閉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氣,又睜開。
「楊成龍,你答應我一件事。」
「什麼?」
「以後不要再一個人去了。你至少叫上葉歸根。你至少叫上一個人。」
楊成龍想了想。「我下次叫上他。」
「還有下次?」
「沒有了。保證。」
林晚晚又看了他幾秒,然後嘆了口氣。
「你爺爺昨天給我爸打電話了。」
楊成龍的心猛地提了起來。「說什麼了?」
「說訂婚的事。」林晚晚的聲音有些飄,「我爸說,他要見你。」
楊成龍坐直了身子。「什麼時候?」
「下周末。你飛杭州。」
楊成龍撓了撓頭。「下周末我有期末考試。」
「那你考完了再來。」
「考完了就聖誕假了。聖誕假我去杭州。」
林晚晚點了點頭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楊成龍,你緊張嗎?」
「不緊張。」
「你又在撒謊。你的耳朵紅了。」
楊成龍伸手摸了摸耳朵,確實燙。
「有一點緊張。」
林晚晚笑了。那種笑容不是開心,是那種「我就知道」的無奈。
「我爸媽不是老虎。他們不會吃了你。」
「我知道。但我怕他們不同意。」
林晚晚看著他,眼神里有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「他們同不同意,我都會嫁給你。」
楊成龍愣住了。
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,不管他們同不同意,我都會嫁給你。」
林晚晚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。
「楊成龍,我林晚晚這輩子,就認你一個人了。你窮也好,富也好,在倫敦也好,在軍墾城也好,我就認你了。」
楊成龍握著手機,手指在發抖。不是氣,是激動。
「晚晚,我——」
「你別說話。」林晚晚打斷他,「你先把你嘴角的傷養好了,把期末考試考完了,把『天馬』的訂單處理好了,再來跟我說這些話。」
「你現在臉上貼著紗布,頭髮亂得像雞窩,眼睛紅得像兔子,你說什麼我都不想聽。」
楊成龍低頭看了看自己在屏幕里的樣子,確實不太體面。
「行。我養傷。我考試。我處理訂單。然後我去杭州見你爸媽。」
「好。我等你。」
掛了視頻,楊成龍坐在床上,愣了好一會兒。
然後他站起來,洗了澡,颳了鬍子,換了身乾淨衣服。
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——嘴角的紗布還在,左臉的淤青還沒消,但至少不像個流浪漢了。
他走出房間,漢斯在客廳里吃早餐,麵包配香腸,旁邊放著一杯黑咖啡。
「你今天看起來不一樣。」漢斯打量著他。
「哪裡不一樣?」
「像是要去面試。」
楊成龍沒理他,出了門,去了圖書館。
期末考試還有兩周。他落下了不少課,得補回來。
接下來的兩周,楊成龍把自己關進了圖書館。
早上八點進去,晚上十點出來,中間除了吃飯上廁所,屁股沒離開過椅子。會計學、公司金融、市場營銷,一科一科地啃。
筆記翻了一遍又一遍,習題做了一套又一套。他的腦子不如葉歸根快,但有一個優點——坐得住。
別人看兩個小時就煩了,他能看六個小時,中間只喝一杯水。
葉歸根來看過他幾次,每次來都看到他趴在桌上,頭髮亂得像鳥窩,面前堆著一摞書和筆記本。
「你還好嗎?」葉歸根問。
「還行。」楊成龍抬起頭,眼睛裡的血絲比上次更密了。
「你多久沒睡了?」
「昨晚睡了。睡了四個小時。」
「四個小時不夠。」
「夠。我爺爺當年在戈壁灘上,三天三夜沒睡,照樣修路。」
葉歸根搖了搖頭,沒再勸。他知道楊成龍這個人,認準了一件事,誰說都沒用。
他把一杯咖啡放在桌上。「給你。美式,不加糖不加奶。」
楊成龍端起來喝了一口,苦得皺了皺眉,但沒說話。
葉歸根在他對面坐下來,也掏出書開始看。
兩個人面對面,各自看書,誰也不說話。圖書館裡很安靜,只有翻書的聲音和遠處印表機嗡嗡的聲響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兩個人的書上,照在他們的手上。
考完最後一門的那天下午,楊成龍走出考場,站在教學樓門口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十二月的倫敦,冷得刺骨。但陽光很好,藍得像水洗過一樣。
他掏出手機,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:「考完了。明天飛杭州。」
回復來得很快:「好。我去接你。」
他又給葉歸根發了一條:「考完了。明天去杭州。你一起去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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