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6章 兩盤棋(1/2)
楊成龍在杭州待了三天。
三天裡,他幹了三件事:第一,跟林晚晚把「天馬」下一年的定單捋了一遍。
義大利的買手店從兩百條追加到了五百條,德國的電商平台要推一個「聖誕限定款」,法國的那個時尚博主想簽獨家代理。
第二,去創意園區的展廳看了現場。展廳不大,但每天都有客人來,有買手、有博主、有普通顧客。
林晚晚一個人接待、講解、談價格,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。
第三,陪林晚晚的爸媽吃了兩頓飯。林爸爸還是話不多,但每頓飯都做了他愛吃的紅燒魚。
走的那天,林媽媽塞給他一個保溫袋,裡面是醬鴨和滷牛肉。
「帶回去給同學吃,別一個人獨吞。」楊成龍接過來,鼻子酸了一下。
飛機落地倫敦的時候,已經是傍晚。天全黑了,希思羅機場的燈光把整個航站樓照得通亮。
他拖著行李箱走出來,看到葉歸根靠在一輛黑色轎車旁邊,手裡端著一杯咖啡。
「你怎麼來了?不是說要跟伊莉莎白她爸吃飯嗎?」
「吃完了。」葉歸根拉開車門,「上車。帶你去個地方。」
「去哪?」
「到了你就知道了。」
車子開了四十分鐘,從希思羅一路向東,穿過倫敦市中心,又穿出來,最後到了一個楊成龍從來沒去過的地方——倫敦東區的一個碼頭。
說是碼頭,其實更像一片廢棄的工業區。幾棟紅磚倉庫,生鏽的鐵門,破碎的窗戶,牆上塗滿了塗鴉。
泰晤士河在這裡拐了一個彎,河面很寬,水流很慢,對岸是一排亮著燈的住宅樓。
「來這兒幹嘛?」楊成龍下了車,冷風撲面而來。
葉歸根指著河邊的一棟兩層紅磚建築。「我想把『基石與翅膀』的辦公室搬到這裡。」
楊成龍愣了一下。「你以前不是在金融城有個共享工位嗎?」
「不夠用了。」葉歸根往前走,推開那棟樓生鏽的鐵門。
裡面是一個空曠的大廳,挑高足足有五六米,水泥地面,磚牆裸露,頭頂是密密麻麻的鋼管和木樑。
靠河的那一面牆上有三扇巨大的拱形窗,雖然玻璃髒得看不清外面,但能想像擦乾淨之後,陽光灑進來的樣子。
「以前是個倉庫,二戰的時候存過物資。空了三十年了。」
葉歸根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,「租金不貴,一年五萬鎊。我打算租三年,重新裝修。一樓做開放式辦公區,二樓隔成會議室和我的辦公室。」
楊成龍轉了一圈,腳踩在水泥地上,發出空曠的迴響。
他抬頭看著那些拱形窗,窗外是泰晤士河,河面上倒映著對岸的燈光。
「這地方不錯。但你有那麼多員工嗎?你現在不就一個人?」
「馬上就有了。」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迭的紙,展開,是一張招聘啟事。
「分析師,兩名。投資經理,一名。行政助理,一名。明年三月前到位。」
楊成龍接過那張紙看了看,年薪那一欄寫得不算高,但在倫敦夠用了。
「你哪來這麼多錢?」
葉歸根笑了笑。「北非的項目今年盈利了。不多,十幾萬美金。肯亞的合作社也開始產生現金流了。」
「加上我爸說可以給我匹配一筆跟投資金——我投多少,他跟多少,上限兩百萬英鎊。」
楊成龍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歸根,你這是要干大的?」
葉歸根走到窗前,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灰。透過那塊擦乾淨的地方,能看到泰晤士河對岸的燈光,星星點點的,像一條發光的帶子。
「我爸說過一句話,我覺得有道理。」
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穩,「他說,二十歲的時候,你要麼做,要麼看。看的人永遠在看,做的人已經在路上了。」
楊成龍把那張招聘啟事折好,還給他。「行。你做。我也做。」
「你打算怎麼做?」
「『天馬』明年要開天貓店。」
楊成龍靠在牆上,雙手插在口袋裡。
「晚晚算過了,國內市場比歐洲還大。歐洲人買的是故事,華夏人買的是品質。圍巾的質量擺在那裡,純羊毛,手工織,在國內一樣有市場。」
「需要錢嗎?」
「需要。但不是現在。」楊成龍說,「先把歐洲的單子穩住,再開國內渠道。一步一步來。」
葉歸根點了點頭。「你終於不衝動了。」
「我沒不衝動。我只是把衝動用在了別的地方。」
楊成龍說著,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,在手裡轉了兩圈:
「你投的那五萬鎊,『天馬』的股份,我按估值算了一下,現在已經值八萬了。」
葉歸根挑了挑眉。「漲了這麼多?」
「義大利那個買手店簽了長期合同,一年五千條。德國那邊也在談獨家代理。明年的銷售額,保底五十萬歐。」
「那後年呢?」
楊成龍把銀行卡收起來,看著他。「後年,我要做到兩百萬。」
葉歸根伸出手。楊成龍握住了。
兩個人的手在空曠的倉庫里握在一起,像兩棵樹在地下扎了根,地面上看不見,但地底下纏得緊緊的。
軍墾城,同一天晚上。
楊革勇坐在葉雨澤的書房裡,手裡端著一碗熱奶茶。
葉雨澤坐在對面,面前擺著一盤象棋,已經下了大半,紅方的車丟了,黑方的馬也被吃了。
「老東西,你這一步走得不對。」楊革勇用下巴指了指棋盤,「炮打隔山,你的炮在這兒,我的卒在這兒,你打不著。」
「我打不著你,你吃得著我嗎?」葉雨澤不緊不慢地挪了一個兵。
「你那兵過不了河。」
「過不過得了,走著瞧。」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,盯著棋盤,像兩頭老牛頂在一起,誰也不讓誰。
窗外的星星亮著,書房裡只聽得見棋子落盤的聲音和楊革勇喝奶茶的呼嚕聲。
「成龍打電話來了。」楊革勇突然說。
葉雨澤的手停在半空,沒落下。「說什麼了?」
「說杭州那丫頭的爸媽同意了。訂婚的事,定了。」
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,啪的一聲。「定了就好。什麼時候辦?」
「明年。具體時間還沒定。」
楊革勇放下碗,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,抽出一根,點上。煙霧在檯燈的光柱里翻滾:
「老葉,你說,我是不是太急了?」
「急什麼?」
「急讓成龍接班。他才二十,書都沒讀完,我就想把油田交給他。萬一他接不住呢?」
葉雨澤沒說話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茶是涼的,但他不在乎。
「你剛才說,你的炮打不著我的卒。」
葉雨澤放下茶杯,「但你沒注意到,你的帥已經在我的馬腳底下了。」
楊革勇低頭一看棋盤,臉色變了。他的老帥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葉雨澤的馬逼到了角落,下一步就要被將死。
「你什麼時候——」
「在你想著成龍接班的時候。」
葉雨澤靠在椅背上,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,「老楊,下棋跟做事一樣。你不能只盯著一個地方看。你看左邊,右邊就被人抄了。你看前面,後面就被人端了。」
楊革勇盯著棋盤看了半天,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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