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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85章 艾米麗的決定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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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接你。研發所離鎮上遠,走路累。」

「不累。在華盛頓,我每天走好幾公里。」

「華盛頓是華盛頓。軍墾城是軍墾城。在軍墾城,不能累。累了,沒力氣幹活。沒力氣幹活,發動機出不來。發動機出不來,適航證拿不到。證拿不到,你回來幹什麼?」

她沒有接話,因為他說的每一句都是正確的。她的回來就是為了發動機,不是為了走路,不是為了看天山,不是為了喝奶茶。

但這些事,她一樣都沒落下。她看了天山,喝了奶茶,走了路。

路很長,從華盛頓到軍墾城,從FAA到研發所,從適航標準到試驗數據。她走了很久,走得很遠,但走對了。

楊革勇把車開到馬場門口停下來。

「到了。」

艾米麗下了車,站在門口,看著院子裡的棗樹。夕陽正在落山,把棗樹的葉子照得金黃金黃的。楊革勇走到棗樹下面,摘了一顆青棗,用手擦了擦,遞給她。

「嘗嘗。今年的新棗。」

她接過來咬了一口。酸的,澀的,但嚼著嚼著,甜味上來了。跟去年一樣,酸澀而後回甘。

戈壁灘上的棗就是這樣,剛開始不好吃,嚼到最後才好吃。人也是這樣,剛開始不好看,處久了才好看。

艾米麗回來的消息,在研發所傳得比風還快。第二天,馬師傅就在食堂門口貼了一張紙,上面寫著幾個大字——

「歡迎艾米麗回來,今天加菜,手抓羊肉。」

手抓羊肉是馬師傅的絕活,平時不做的,費工費時,一大鍋羊肉要燉好幾個小時。

但今天做了,不是因為他跟艾米麗有多熟,是因為她回來了。一個從華盛頓飛到軍墾城、在戈壁灘上蹲了好幾個月、回了華盛頓又飛回來的米國女人。

這樣的人,值得一頓手抓羊肉。艾米麗端著餐盤,在角落裡坐下。

戴維端著餐盤走過來,在她對面坐下。「你回來了。」

「回來了。」

「華盛頓那邊,都處理好了?」

「處理好了。公寓退了,貓寄養在朋友家。」

戴維看著她,她的臉被戈壁灘的太陽曬得比走的時候黑了一些,但眼睛更亮了。

他看著那雙眼睛,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。那時候她剛來軍墾城,蹲在試驗大廳里,腿蹲麻了站不起來,葉海拉了她一把。

她站起來,跺了跺腳,說了一句「謝謝」。那時候她的眼睛裡有光,但不是現在這種光。那時候的光是好奇心,現在這種光是信念。

「艾米麗,你變了。」

「哪裡變了?」

「你以前看發動機,像在看一件需要檢查的東西。現在你看發動機,像在看一件你親手做出來的東西。你看它的眼神,跟葉海看它的眼神一樣。」

艾米麗沒有說話,低下頭,吃了一口手抓羊肉,軟爛入味,一抿就化了。

她嚼著羊肉,想起在馬場的那棵棗樹下,楊革勇遞給她一顆青棗,說「嘗嘗,今年的新棗」。

她咬了第一口,酸的,澀的,她皺著眉頭又咬了一口,嚼著嚼著,甜味就上來了。發動機也是這樣,剛開始看,全是問題。看久了,問題一個個解決了,甜味就上來了。

下午,研發所試驗大廳。第五台原型機在做總裝前的最後一次分解檢查。不是壞了才拆,是沒壞也要拆。

拆開,每一個部件都看一遍,確認沒問題,再裝回去。這是葉海的規矩,從他搞第一台發動機的時候就定下的規矩,誰都不能改。

艾米麗站在試驗台旁邊,看著工程師們把發動機一層一層地拆開。風扇葉片拆下來了,放在架子上,一排一排的,像士兵列隊。

高壓壓氣機拆下來了,放在工作檯上,伊萬戴著老花鏡,用放大鏡一片一片地檢查葉片表面。

燃燒室拆下來了,葉海蹲在旁邊用手電筒照著火焰筒內壁,一寸一寸地看。

他看得很仔細,目光在每一寸金屬表面緩慢移動,像在閱讀一本極厚的書,一個字都不願跳過。

「葉海,你在看什麼?」

「看裂紋。微裂紋。肉眼看不到,但心裡看得到。」

艾米麗蹲下來,跟他並排蹲著。「心裡怎麼看?」

「心裡看,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經驗看。這個地方,上一台發動機出過裂紋。在同樣的位置,同樣的工況,同樣的時間。

上一台出了,這一台也可能出。可能出不代表一定出。但你要看了,才能放心。不看,不放心。

不放心,睡不著。睡不著,第二天沒精神。沒精神,看什麼都不准。不准,就會漏。漏了,就會出問題。出了問題,就晚了。」

艾米麗看著他的側臉,他的左眉比右眉高。她想起阿依古麗說過的話——

「他改不了了,不改了。」改不了就不改了。有些東西不需要改,改了就不是他了。

傍晚,馬場。楊革勇蹲在馬圈邊上,手裡端著一碗奶茶。棗紅馬的病好了,肚子不脹了,又能在跑馬圈裡跑了。

但它老了,跑不快了。跑兩圈就喘,喘完了低頭吃草,吃幾口又抬頭看天。不知道在看什麼,天上只有雲。

艾米麗從研發所走過來,蹲在他旁邊。「楊爺爺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棗紅馬好了?」

「好了。」

「能騎嗎?」

「能。但不能跑。老了,跑不動了。」

「那我騎白馬。白馬年輕。」

楊革勇看著她。她的臉在夕陽里被鍍了一層金色,鼻樑上的雀斑像一顆一顆的小星星。她在笑,笑著看他。

「你會騎了?」

「會了。你教我的。」

楊革勇站起來,把那匹白馬從馬圈裡牽出來,把韁繩遞給她。

她翻身上馬,動作比上次更利索了。左腳踩馬鐙,右手抓鞍子,左腿使勁,右腿一跨,上去了。

楊革勇站在下面看著她,她拉著韁繩,騎著白馬慢慢地走進了跑馬圈。

白馬步伐輕快,馬尾在風中飄蕩。她在馬背上笑著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跑了兩圈停下來,勒住韁繩,低頭看著他。

「楊爺爺,你的奶茶,還有嗎?」

「有。趙玲兒煮的,管夠。」

她笑了。

天黑了,星星出來了。艾米麗坐在棗樹下,手裡端著一碗奶茶。楊革勇坐在她對面。月光從棗樹葉子的縫隙漏下來,照在石桌上,照在茶碗裡。

「楊爺爺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你年輕的時候,騎什麼馬?」

「棗紅馬。不是這匹,那匹老了,死了。」

「你難過嗎?」

他沉默了一下。「難過。但難過沒用。馬死了,再養一匹。樹枯了,再種一棵。人走了,記在心裡。記在心裡,就沒走。」

艾米麗看著那顆青棗,咬了一口。酸的,澀的,但嚼著嚼著,甜味上來了。跟上次一樣,青澀而後回甘。

戈壁灘上的棗樹不知道什麼叫悲傷,它只知道春天開花,夏天結果,秋天落葉,冬天睡覺。年復一年,從不問為什麼。

(未完待續)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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