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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24章 杭州來的包裹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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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的倫敦,雨下得沒完沒了。

楊成龍坐在宿舍的書桌前,面前攤著《小王子》法語原版,旁邊放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。

書看到第七章,他已經查了四十幾個單詞,每個都工工整整地寫在筆記本上,旁邊標註著音標和中文釋義。

他的法語還停留在「Bonjour」和「Merci」的水平,但這本書他看得認真。不是因為法語,是因為送書的人。

手機震了一下。林晚晚的消息。

「書收到了嗎?」

「收到了。在看。」

「看得懂嗎?」

「看不懂。在查字典。」

對面發了一個笑的表情。「加油。看不懂可以問我。」

楊成龍看著那行字,嘴角翹了一下。他想說「你教我吧」,但覺得太肉麻,刪掉了。想說「好的」,又覺得太敷衍。最後發了一句:

「你最近怎麼樣?」

回復來得有些慢。隔了大概兩分鐘。

「還行。開始上班了。在一家外貿公司,做歐洲市場。」

「累嗎?」

「還行。比在家待著強。」

楊成龍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,又刪掉,又打,又刪掉。最後發出去的是一句很笨的話:

「別太累了。早點睡。」

發完他就後悔了。這話說得像他媽。

但林晚晚沒介意,回了一句:「你也是。別熬夜學法語了,明天還要上課。」

楊成龍看著那行字,笑了。他把手機放在桌上,繼續翻《小王子》。

本來兩個人在倫敦待的挺好,網店也做的不錯,結果林晚晚家裡逼她回去,所以兩個人才分離。

他看到第三章,小王子說:「人們沒有時間去了解任何東西。他們在商店裡買現成的東西。但世界上沒有可以買朋友的商店,所以人們再也沒有朋友了。」

這句話他看懂了,不需要查字典。

又過了幾天,林晚晚發來一條長消息。

「楊成龍,我有個想法,回國後我一直沒什麼好的發展,厭倦了如今的日子,加上……加上想你。」

我在外貿公司上班,接觸了不少歐洲客戶。歐洲人很喜歡手工製品,尤其是『有故事』的產品。你有沒有想過,把你的網店擴大?」

楊成龍看著這條消息,愣了愣。

他想起楊威做的那個助農平台,想起哈布力大爺的羊,想起那些牧民。但圍巾?他沒想過。就是做著玩而已。

「你具體說說。」

林晚晚發了一段語音。她的聲音比之前有精神了,說話也利索了,又變回了那個楊成龍第一次見到的、幹練的女孩。

「你那邊有貨源嗎?我這邊有渠道。歐洲的買手店、精品店,都很吃這種『來自絲綢之路』的概念。關鍵是產品要好,故事要好。你有空問問家裡,能不能多一些樣式,我先推推看。」

楊成龍聽完語音,心裡動了一下。他想起楊革勇院子裡晾著的那些羊毛圍巾——牧民自己織的,用的土法,染料是天然的,花紋是祖上傳下來的。

他一直覺得那些圍巾土,但林晚晚說得對,歐洲人可能覺得「土」就是「 authentic」,就是「有故事」。

「我問問家裡。」

他給楊威打了個電話。

「爸,北疆那邊,牧民織不織圍巾?」

楊威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。「織啊。紅山牧場的女人,冬天沒事幹,都織圍巾。自己用,也賣。但賣不上價,一條就賣幾十塊錢。」

「質量怎麼樣?」

「好著呢。純羊毛的,手工織的。就是樣子土了點。」

「能搞到樣品嗎?寄幾條到杭州,我有個朋友想做歐洲市場。」

楊威沉默了一下。「什麼朋友?」

「一個……同學。」楊成龍猶豫了一下,「做外貿的。」

楊威沒追問。他這個人,兒子不說,他就不問。

「行。我讓林小雨去收幾條。你把你朋友地址發給我。」

三天後,楊威寄了十條圍巾到杭州。紅的、藍的、綠的、格子的、條紋的,每一條都不一樣。林晚晚收到後拍了照片,發給幾個歐洲客戶。

第一個星期,沒動靜。第二個星期,有個法國客戶回消息了。

「這圍巾是手工織的嗎?羊毛是哪裡的?染料是什麼成份?有沒有證書?」

林晚晚把這些問題轉給楊成龍,楊成龍轉給楊威。楊威又去問哈布力大爺。哈布力大爺說:

「羊毛是自家羊的,染料是山上的礦石和草根磨的,祖祖輩輩都這麼染,要啥證書?」

楊成龍把這話原樣轉給林晚晚。林晚晚琢磨了一下,編了一段很漂亮的文案,發給法國客戶。

「這些圍巾來自華夏西北的北疆地區,靠近古絲綢之路。羊毛來自天山腳下的哈薩克牧民,染料來自當地的礦石和植物,圍巾由牧民婦女手工編織,每一件都是獨一無二的。」

法國客戶看完,訂了五條,每條120歐元。

楊成龍接到林晚晚的電話時,正在圖書館寫微積分作業。

「賣了!」林晚晚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很興奮,「五條,120歐一條!去掉運費和佣金,一條能賺……你等等我算算……」

她噼里啪啦按了一通計算器。「一條能賺大概500塊人民幣!五條就是2500!」

楊成龍握著手機,愣了好幾秒。

一條圍巾,在紅山牧場賣幾十塊,到歐洲賣120歐——差不多一千塊人民幣。

「這……」他說不出話。

「你那邊能穩定供貨嗎?」林晚晚問,「我這邊還有幾個客戶感興趣。」

楊成龍回過神來。「我問我爸。」

他又給楊威打電話。楊威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

「120歐?」他說,聲音有點飄。

「對。一千塊人民幣左右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大概十秒鐘。然後楊威說:「兒子,你那個朋友,很厲害。」

楊成龍沒說話,但嘴角翹了一下。

「供貨沒問題,」楊威說,「紅山牧場有三百多戶牧民,家家戶戶都織圍巾。但問題是量。手工織的,一個人一個月也就能織兩三條。要是訂單多了,跟不上。」

「那就多找些人。」楊成龍說,「不只是紅山牧場,周邊的牧場也可以。」

楊威想了想。「行。我先讓林小雨去收,把庫存清一清。你那邊有多少訂單,我這邊供多少。」

掛了電話,楊成龍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:「我爸說供貨沒問題。你那邊儘管接單。」

林晚晚回了一個「OK」的表情,然後又發了一條:「楊成龍,這個生意,你打算怎麼做?」

楊成龍愣了愣。「什麼怎麼做?」

「我的意思是,是當個小買賣做,還是當個正經事做?要是當正經事做,就得有個規劃。品牌、定位、渠道、供應鏈,都得想清楚。」

楊成龍看著那行字,想了很久。

「你覺得呢?」

「我覺得可以做大。」林晚晚說,「歐洲市場對這種手工製品需求很大,關鍵是故事要講好。你那邊有故事——絲綢之路、天山牧場、哈薩克牧民、手工編織。這些故事,歐洲人願意買單。」

她頓了頓,又發了一條。

「但你不能只賣圍巾。一條圍巾120歐,聽著不錯,但量上不去,利潤也有限。你要做的是品牌——把北疆的手工藝品做成一個品牌。」

「圍巾、地毯、披肩、帽子,只要是手工的、有故事的,都可以賣。」

楊成龍看著這幾條消息,心跳快了幾拍。

他想起了楊革勇。想起了他爺爺說的那些話——「把馬場做大」。

也許,這就是一個機會。不只是幫他爺爺,是幫那些牧民。

「林晚晚,」他打字,「你願意幫我嗎?」

回復很快。

「我不是已經在幫了嗎?」

「我是說,認認真真地幫。不是隨便玩玩。」

這次回復慢了一些。大概過了一分鐘。

「楊成龍,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?」

「知道。」

「我在杭州,你在倫敦。隔著八千公里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那你還要我幫你?」

楊成龍深吸了一口氣,打了一行字。

「要。」

對面沉默了更久。楊成龍盯著屏幕,心跳得很快。

然後消息來了。

「行。但我有個條件。」

「什麼條件?」

「你別叫我林晚晚了。叫我晚晚。」

楊成龍看著那兩個字,愣了一下。

晚晚。

他打了一遍,刪掉。又打了一遍,又刪掉。最後發出去的時候,手有點抖。

「好的,晚晚。」

對面回了一個表情,是一朵小花。

楊成龍把手機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,看著天花板。

窗外的倫敦還在下雨,滴滴答答的,打在窗戶上。

但他心裡是晴的。

十一月的倫敦,冷下來了。

葉歸根從肯亞回來快兩個月了,基金的兩個項目都在穩步推進。北非的光伏農業項目已經開始盈利,雖然不多,但方向對了。

肯亞的合作社也建起來了,約瑟夫村長當理事長,六十戶農戶第一批加入。

他坐在宿舍里,對著電腦看財務報表。手機響了,是楊成龍。

「哥,你在宿舍嗎?」

「在。怎麼了?」

「我想跟你商量個事。」

十分鐘後,楊成龍到了。他穿著一件厚外套,圍巾裹到鼻子下面,頭髮被雨淋得濕漉漉的,捲毛貼在腦門上。

「你怎麼不打傘?」葉歸根遞給他一條毛巾。

「忘了。」楊成龍擦著頭髮,在椅子上坐下來。

「什麼事?」

楊成龍把圍巾生意的事說了一遍。從林晚晚的提議,到法國客戶的訂單,到楊威的供貨,到林晚晚說的「做品牌」。

葉歸根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所以你想做大?」

「對。」楊成龍說,「但我不確定該怎麼做。我是學商科的,但才上了兩個月,什麼都不懂。」

葉歸根笑了。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謙虛了?」

「不是謙虛,是真的不懂。」楊成龍認真地說,「微積分都還沒搞明白呢。」

葉歸根站起來,走到桌前,翻出一個筆記本。那是他去年做的「基石與翅膀」基金的商業計劃書,厚厚一摞,四十幾頁。

「你看看這個。」他把筆記本遞給楊成龍。

楊成龍接過來,翻了翻。裡面有市場分析、競爭格局、財務預測、風險評估,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,圖表、數據、參考文獻,一應俱全。

「這是你寫的?」

「嗯。去年寫的。」葉歸根靠在窗台上:

「我當時也不懂。但不懂就要學。你要做品牌,就得先搞明白幾件事:第一,你的產品是什麼。第二,你的客戶是誰。第三,你的競爭對手是誰。第四,你的優勢在哪裡。第五,你怎麼賺錢。」

楊成龍聽著,一條一條記在心裡。

「還有,」葉歸根繼續說,「你別想著一個人干。你不是有林晚晚嗎?她在杭州做外貿,懂歐洲市場。你負責供應鏈,她負責銷售,分工合作。」

楊成龍點了點頭。

「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,」葉歸根看著他,「你跟林晚晚,是合夥做生意,還是談戀愛?」

楊成龍愣了一下。「什麼意思?」

「我的意思是,合夥做生意和談戀愛,是兩回事。合夥做生意,要講利益、講分工、講規則。談戀愛,講的是感情。兩件事混在一起,容易亂。」

楊成龍沉默了一會兒。

「我沒想過那麼多。」他說,「我就是愛她她。也想幫那些牧民。」

葉歸根看著他,笑了。

「行。那就先不想。先把事做起來。路走著走著,就清楚了。」

楊成龍也笑了。「你說話越來越像我爺爺了。」

「你說話也越來越像我爺爺了。」葉歸根說,「你那個『路走著走著就清楚了』,我爺爺說過一模一樣的話。」

兩個人都笑了。

笑完之後,葉歸根從抽屜里拿出一張卡,遞給楊成龍。

「這裡有五萬英鎊。算我投你的。不是借,是投資。我要占10%的股份。」

楊成龍愣住了。

「五萬英鎊?你哪來這麼多錢?」

「基金的利潤分紅。北非那個項目,今年賺了一點。」葉歸根說得輕描淡寫:

「你別跟我客氣。你要做品牌,需要錢。包裝、設計、推廣,哪樣不要錢?五萬英鎊不算多,但夠你起步了。」

楊成龍看著那張卡,沉默了很久。

「歸根,」他說,「你為什麼幫我?」

葉歸根想了想。

「因為你在做一件對的事。」他說,「幫那些牧民把圍巾賣到歐洲,賺了錢,他們日子就好過了。這不就是你爸做的那件事嗎?一個助農平台,一個圍巾品牌,都是橋。」

他把卡塞到楊成龍手裡。

「拿著。別矯情。」

楊成龍握著那張卡,眼眶有點熱。

「行。」他說,「10%的股份。等賺錢了,我連本帶利還你。」

「還什麼還?」葉歸根說,「我是投資,不是借錢。賺了錢分我,虧了就虧了。做生意哪有穩賺的?」

楊成龍把卡收好,站起來。

「走,」他說,「我請你吃飯。學校旁邊那家XJ餐廳。」

「行。我要吃拉條子。」

「大份的?」

「大份的。」

兩個人出了宿舍,往餐廳走。雨停了,天還是陰的,但風小了。路邊的梧桐樹葉子掉光了,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老人乾枯的手指。

但兩個年輕人走在一起,身上帶著熱氣。

「歸根,」楊成龍邊走邊說,「你說,我這個品牌,叫什麼名字好?」

葉歸根想了想。

「你爺爺叫什麼?」

「楊革勇。」

「不是名字。我是說,你爺爺是幹什麼的?」

「養馬的。養汗血馬。」

葉歸根停下腳步,看著他。

「叫『天馬』怎麼樣?古書上說,西域的汗血馬叫天馬。你爺爺養的是天馬,你賣的是北疆的圍巾。天馬,聽著就有故事。」

楊成龍琢磨了一下。

「天馬……天馬行空。好記,也有意思。」

「而且,」葉歸根說,「你爺爺知道了,肯定高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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