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29章 倫敦的拳頭(2/2)
「我見過很多像你這樣的年輕人,」老麥吐了一口煙:
「力氣大,脾氣暴,一拳出去恨不得把人打死。但真正能打的,是那些心裡有火、眼裡沒火的人。火在心裡燒,眼睛是冷的。」
楊成龍沉默了很久。
「老麥,你以前在部隊的時候,打過仗嗎?」
老麥看了他一眼。「打過。北愛爾蘭,伊拉克,阿富汗。打了一輩子仗,最後發現,最難打的不是敵人,是自己的脾氣。」
他掐滅菸頭,站起來。
「明天繼續。」
楊成龍點了點頭。
從那天開始,楊成龍每天下午都去「鐵錨」。學拳擊,打沙袋,偶爾跟老麥對練。
手上的繭子越來越厚,出拳越來越快,但老麥說他「火還在」。
那股火,是從阿拉木圖帶回來的。
十一月底,倫敦下了一場凍雨。
楊成龍從拳擊館出來,手機響了。是一個陌生號碼,英國本地。
「楊成龍?」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,不是英語,是俄式英語。
「誰?」
「巴赫提亞爾。」對方笑了,「我在倫敦。有空見個面嗎?」
楊成龍握著手機,指節發白。
「你在哪?」
「考文特花園,一家酒吧。我把地址發給你。一個人來。如果你那個姓葉的朋友也跟著,我就不客氣了。」
電話掛了。楊成龍站在拳擊館門口,凍雨打在臉上,冰涼冰涼的。他攥著手機,站了足足半分鐘,然後攔了一輛計程車。
上車之後,他給葉歸根發了一條消息:「巴赫提亞爾在倫敦。我去見他。你別來。」
發完,他關了手機。
計程車在考文特花園停下。楊成龍按照地址找到那家酒吧,在地下室,燈光昏暗,煙霧繚繞。
巴赫提亞爾坐在角落裡的一張沙發上,旁邊只有一個人——不是保鏢,是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。
「來了?」巴赫提亞爾站起來,張開雙臂,像是在歡迎老朋友,「坐。喝什麼?」
楊成龍沒坐,也沒喝。
「你找我幹什麼?」
巴赫提亞爾放下手,臉上的笑容慢慢收起來。
「我爺爺讓我來的。」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,放在桌上:
「這是油田的股權轉讓協議。我爺爺要百分之十的股份。不是百分之十五,是百分之十。這是我最後的讓步。」
楊成龍看了一眼那張紙,沒動。
「我說過了,這件事我做不了主。你找我爺爺去。」
「你爺爺?」巴赫提亞爾笑了,「你爺爺躲在軍墾城,誰都不見。我找了他三個月,他連電話都不接。」
「那說明他不想跟你談。」
巴赫提亞爾的臉色變了。那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人站起來,擋在他前面。
「楊先生,」中年人用標準的普通話說:
「我是阿可可烈家族的法律顧問。這件事,如果談不攏,我們會走法律程序。在哈國,在倫敦,在國際仲裁庭。你們楊家的油田,手續上不是沒有瑕疵的。」
楊成龍盯著那個中年人,又看了看巴赫提亞爾。
「你這是在威脅我?」
「不是威脅,」中年人說,「是提醒。」
楊成龍攥緊了拳頭。老麥的話在腦子裡響起來——「火在心裡燒,眼睛是冷的。」
但他的火已經燒到了眼睛裡。
「巴赫提亞爾,」他的聲音很低,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。
「你上次在阿拉木圖說,這裡是哈國,讓我小心點。現在你在倫敦,我也跟你說一句——這裡是倫敦,你也小心點。」
巴赫提亞爾後退了一步。那個中年人還想說什麼,楊成龍已經轉身走了。
走出酒吧,凍雨還在下。楊成龍站在街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拳頭攥得咯吱響,但他沒回頭。
他打了輛車回宿舍。路上,他打開手機,十幾條消息全是葉歸根的。
「你在哪?」
「回電話!」
「楊成龍你別衝動!」
「我找到巴赫提亞爾的位置了,你別一個人去!」
最後一條是:「我在你宿舍樓下。到了給我打電話。」
楊成龍到了宿舍樓下,看到葉歸根站在門口,沒打傘,頭髮被凍雨淋得貼在腦門上。
「你傻啊?不會進去等?」楊成龍走過去。
葉歸根沒理他的埋怨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「你見到他了?」
「見到了。」
「動手了?」
「沒有。」
葉歸根鬆了口氣,然後一拳捶在楊成龍肩膀上。
「你嚇死我了!」
楊成龍被他捶得後退了一步,揉了揉肩膀。
「我沒動手。但我跟他說了,這裡是倫敦,讓他小心點。」
葉歸根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這話,跟動手差不多了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
兩個人上了樓。漢斯不在,宿舍里很安靜。楊成龍換了件乾衣服,葉歸根用他的毛巾擦了擦頭髮。
「成龍,」葉歸根說,「巴赫提亞爾的事,不能這麼拖下去。他這次來倫敦,不是隨便來的。他背後有人。」
「誰?」
「還不清楚。但我爸那邊在查。」葉歸根坐下來。
「你爺爺的油田,這些年一直有人眼紅。阿可可烈家族只是擺在明面上的。背後可能還有更大的勢力。」
楊成龍靠在椅子上,看著天花板。
「歸根,你說,我是不是不該去阿拉木圖?」
「為什麼這麼問?」
「如果我不去,就不會惹上這些事。」
葉歸根搖了搖頭。
「你早晚要去的。那些油田,你爺爺遲早要交給你。早點知道有這些麻煩,比晚點知道好。」
楊成龍沒說話。
「而且,」葉歸根站起來,「你不是一個人。巴赫提亞爾有他的勢力,你有你的。葉家在倫敦不是吃素的。」
楊成龍看著他。「你又要動用家族的力量?」
「不是動用。是讓他們知道,動楊成龍,就是動葉歸根。動葉歸根,就是動葉家。」
葉歸根說得平淡,但語氣里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東西。
楊成龍低下頭,沉默了很久。
「歸根,謝謝你。」
「別謝。請我吃飯就行。」
「行。手抓飯。」
「大份的。」
「大份的。」
兩個人出了宿舍,往XJ餐廳走。凍雨停了,風還是冷的,但兩個人走在一起,身上帶著熱氣。
「歸根,」楊成龍邊走邊說,「你說,我是不是太衝動了?」
「是。」
「那我應該怎麼改?」
葉歸根想了想。「不用改。」
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你是楊成龍。衝動是你的毛病,也是你的優點。你爺爺也衝動,但他衝動了一輩子,把油田打出來了。你衝動,但你心裡有底。你知道什麼時候該收。」
楊成龍看了他一眼。「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?」
「跟你學的。你說話直,我就學直了。」
兩個人走進餐廳,坐下。
「老闆,兩碗手抓飯。大份的。」
「行!坐吧!」
楊成龍掏出手機,給林晚晚發了一條消息:「晚晚,今天有人找麻煩,但我沒動手。」
回復很快:「真的?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」
「因為我兄弟拉住了我。」
對面發了一個笑的表情。「那你得好好謝謝他。」
「請了。手抓飯。」
「大份的?」
「大份的。」
窗外,倫敦的夜風還在吹。但餐廳里很暖和,燈光很亮,手抓飯的香氣飄滿了整個屋子。
楊成龍大口吃著飯,心裡那團火還在燒,但不再往外躥了。它縮回骨頭裡,變成了一種熱——不是要打架的熱,是要做事的熱。
他想好了。
天馬要做大。油田的事,他不急,但他要學。學怎麼跟人打交道,怎麼在談判桌上贏,怎麼讓巴赫提亞爾那種人再也不敢來找麻煩。
(未完待續)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