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7章 長大了(1/2)
楊革勇掛了電話,把手機扔在沙發上,笑得滿臉褶子擠在一起,像一朵被太陽曬乾了的菊花。
他端起那碗涼透了的奶茶,喝了一口,發現已經餿了,呸了一口,把碗重重地放在茶几上。
「笑什麼?」
葉雨澤坐在對面,手裡捏著一枚棋子,沒落下去。
「成龍那小子,剛才給我打電話,說不想讓我把股分轉給林晚晚。」
楊革勇從煙盒裡抽出一支煙,點上,深深吸了一口,煙霧從鼻子裡噴出來:
「他說那是楊家的,不是他的。」
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在棋盤上,啪的一聲。
「他說的對。」
「我知道他對。」
楊革勇靠在沙發上,翹著二郎腿:
「我就是想看看他會不會攔。他要是不攔,我還真不敢給。」
葉雨澤抬起頭看著他。「所以你是在試他?」
「不試怎麼知道?」
楊革勇彈了彈菸灰,「我楊革勇的東西,給誰不給誰,我自己心裡有數。但我得知道,這小子有沒有數。他要是連自己家的東西都守不住,以後怎麼守油田?」
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,把棋盤上的一個卒往前推了一步。
「你這個人,一輩子都在試人。試我,試你兒子,試你孫子。試來試去,你累不累?」
楊革勇沒說話。他盯著棋盤,把那枚快要被吃掉的馬跳開了。
「累。但值得。因為我不如你聰明,所以只能用笨辦法。」
他終於開口,聲音低下來,「成龍今天這個電話,比他在倫敦打一百架都管用。他知道什麼能給別人,什麼不能。這個分寸,比拳頭重要。」
葉雨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茶早就涼了,但他沒在意。
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股份還給不給?」
楊革勇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,想了想。
「給。但不是現在。等他們結婚的時候,我當結婚禮物送。」
他頓了頓,「到那時候,就不是楊家的了,是他們小兩口的。成龍管不著。」
葉雨澤看著他,搖了搖頭。
「你這個人,心眼比蜂窩煤還多。」
楊革勇哈哈大笑,笑聲在書房裡迴蕩,震得窗戶嗡嗡響。
「老東西,你罵誰呢?」
「罵你。」葉雨澤把棋盤上的帥往前推了一步,「將軍。」
楊革勇低頭一看,自己的老帥又被逼到了角落,無路可走。
「你什麼時候——」
「在你想著結婚禮物的時候。」
葉雨澤站起來,走到窗前,拉開窗簾。窗外的星星亮著,密密麻麻的,像一把碎銀子撒在黑布上。
「老楊,下棋的時候別想別的事。一想就輸。」
楊革勇盯著棋盤看了半天,把棋子一推。
「不下了。再來一盤。」
「不來了。太晚了。」葉雨澤轉過身,「你該回去了。王麗娜等你吃飯呢。」
楊革勇站起來,拿起沙發上的外套,披在肩上。
「老葉,」他走到門口,停下腳步,「你說,成龍以後會不會怪我?怪我用這些事試他?」
葉雨澤想了想。
「不會。」他說,「因為他知道,你是為他好。」
楊革勇沒說話,拉開門,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了。書房裡又安靜下來。葉雨澤走回棋盤前,把那些散落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撿起來,放回盒子裡。紅方十六枚,黑方十六枚,一枚不少。
他把盒子蓋好,放在書架的最高處。
然後他走到書桌前,拿起那張照片。照片裡,楊成龍和葉歸根站在倫敦的草坪上,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。
「兩個小子,」他自言自語,「路還長,慢慢走。」
他把照片放回去,關了燈。
書房陷入黑暗。窗外的星星還亮著。
倫敦,第二天上午。
楊成龍坐在宿舍的書桌前,面前攤著「天馬」的計劃書,但他看不進去。
腦子裡反覆回放昨晚跟楊革勇的通話——
「真長大了。」
爺爺說的這三個字,在他腦子裡轉了整整一宿。
他拿起手機,想給楊革勇再打個電話,想了想,又放下了。
他給葉歸根發了一條消息:「你在哪?」
「倉庫。裝修隊來了。」
楊成龍愣了一下,才想起來葉歸根說的是那個碼頭邊的舊倉庫。
他看了一眼時間,上午十點。換了件衣服,出了門。
打車到東區碼頭的時候,葉歸根正站在那棟紅磚建築門口,跟一個穿工裝的中年白人男子說話。
那個男人手裡拿著一捲圖紙,比比劃劃地說著什麼,葉歸根時不時點一下頭,偶爾插一句。
看到楊成龍走過來,葉歸根跟那個男人說了幾句,對方點了點頭,拿著圖紙走進去了。
「你怎麼來了?」葉歸根問。
「看不進去書。出來走走。」
「因為股份的事?」
楊成龍愣了一下。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你昨晚給我發了消息。你自己忘了?」
楊成龍掏出手機翻了翻,果然,昨晚凌晨一點多,他給葉歸根發了一條消息——
「我爺爺要把股份轉給晚晚,我攔了。」他完全不記得自己發過這條消息。
「我昨晚腦子不清楚。」
「你現在腦子清楚了嗎?」
楊成龍想了想。「清楚了。我做得對。」
葉歸根看著他,點了點頭。「那就別想了。走,進去看看。」
兩個人走進倉庫。裡面熱火朝天,七八個工人正在清理牆面,鏟掉剝落的舊漆,打磨磚縫。
灰塵飛揚,嗆得人直咳嗽。葉歸根從口袋裡掏出兩個口罩,遞了一個給楊成龍。
「你準備得還挺全。」楊成龍戴上口罩。
「裝修現場,不戴口罩,兩天肺就廢了。」
兩個人穿過一樓的大廳,走上樓梯。樓梯是鐵架的,踩上去咣咣響。
二樓比一樓小一些,但挑高也有三四米,靠河的那一面牆上有兩扇小窗,能看到泰晤士河。
「這裡是我的辦公室。」
葉歸根站在二樓的中間,張開雙臂。
「那邊放書櫃,這邊放辦公桌。靠窗放一張沙發,談事情用。」
「你連家具都想好了?」
「還沒。但大概有數了。」
楊成龍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的泰晤士河。河水灰濛濛的,流速很慢,河面上有幾隻白色的水鳥在低空盤旋。
對岸的住宅樓在陽光下閃著光,一排一排的,整整齊齊。
「歸根,」他說,「你說,我是不是太小氣了?」
「什么小氣?」
「股份的事。我爺爺要給晚晚,我攔了。晚晚知道了,會不會覺得我不夠愛她?」
葉歸根想了想,走到他身邊。
「不會。」他說,「因為你攔的不是晚晚,是你爺爺。這是兩回事。」
楊成龍看著他。
「你攔你爺爺,是因為你覺得股份是楊家的,不是你自己的。你沒有權利決定給誰。」
「這個想法,說明你有分寸。晚晚要是連這個都理解不了,她就不配當你未婚妻。」
楊成龍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你什麼時候變成情感專家了?」
「從你開始談戀愛的時候。」葉歸根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走吧,下去看看。一樓要鋪地暖,工人問我選什麼材料,我不懂。」
「你讓我選?」
「你爸修了一輩子路,你爺爺挖了一輩子油。你對地面應該比我懂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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