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15章 愛就是這樣的(2/2)
電話裡面的聲音充滿激動和驕傲,那種年輕人特有的、毫不掩飾的喜悅,像一杯烈酒,順著電話線灌過來。
葉雨澤甚至能想像出兒子的樣子——
一定是站在某個地方,一隻手舉著電話,另一隻手攥成拳頭,眼睛亮得能點菸。
葉雨澤笑了。他沒有跳起來歡呼,沒有激動得語無倫次,他只是笑了。那種笑是一個父親特有的——欣慰的、驕傲的、但又不想表現得太明顯的笑。
「不要驕傲,」他說,聲音平穩得像在談一筆生意,「你才三十歲,未來的路還很長。當州長不是終點,是個起點。你要做的事情還很多,要學的東西也還很多。」
葉帥在電話那頭「嗯嗯」地答應著,像個小學生聽老師訓話。但葉雨澤知道,這小子嘴上答應得痛快,心裡肯定在翻白眼。
葉帥從小就這樣,表面上乖乖的,骨子裡比誰都倔。
「你媽媽還好嗎?」葉雨澤問。
他問的是伊凡娜——葉帥的親生母親,那個吉普女人,有著一雙藍得像貝加爾湖的眼睛。
他這輩子欠了太多女人的情,伊凡娜是其中一個。她把葉帥養大,教他俄語,教他騎馬,教他怎麼在西伯利亞的寒冬里活下來。葉帥能有今天,伊凡娜的功勞比他大。
葉帥答應一句,然後緊接著問道:「我媽呢?她醒了嗎?」
葉雨澤愣了一下。他下意識地以為葉帥問的是伊凡娜——那是他的生母,叫他「媽媽」天經地義。
但很快他就釋然了,因為葉帥嘴裡的「媽媽」,從來到他身邊後就不是伊凡娜。
葉帥問的是玉娥。
從葉帥認識玉娥起,「媽媽」就是玉娥。伊凡娜是「伊凡娜」或者「吉普媽媽」——有一個專門的稱呼來區分。
但玉娥就是「媽媽」,惟一的、不可替代的「媽媽」。
葉雨澤心裡一熱,把電話遞給玉娥。
「找你的,」他說,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,「你兒子。」
玉娥接過電話,聲音一下子就變了——變得溫柔,端莊。
她在葉雨澤面前是妻子,在孩子們面前是母親,這兩種身份切換得行雲流水。
「帥帥啊!」她叫了一聲,用的是葉帥的小名,只有家裡人才這麼叫,「你那邊幾點了?怎麼還沒睡?」
電話那頭,葉帥大概在說什麼,玉娥聽著聽著就笑了,笑著笑著又紅了眼眶。
「好好好,媽媽為你驕傲……對對對,要注意身體,別太累了……嗯,你爸爸剛才還說你了,讓你不要驕傲……對對對,你爸爸就那樣,別理他……」
葉雨澤在旁邊聽著,點了一根煙。煙霧在月光下裊裊升起,像一條淡藍色的絲帶。
他聽著玉娥和葉帥嘀嘀咕咕地說個沒完,從競選說到生活,從生活說到天氣,從天氣說到吃的東西。
玉娥一會兒笑一會兒嗔,像個嘮叨的老太太。葉帥在電話那頭也不煩,就那麼聽著,時不時應一聲。
葉雨澤心裡滿足感爆棚。
他的兒子們雖然都有自己的親生母親,但卻都把玉娥當成最親的人。
葉風這樣,葉茂這樣,葉帥這樣,其他的兒子也照樣。這不是他要求的,也不是玉娥要求的,是孩子們發自內心的選擇。
這可不是為了討好他。葉雨澤知道自己的兒子們——沒有一個是為了討好誰而活著的。
葉風倔得像頭牛,葉茂精得像只狐狸,葉帥野得像匹狼,葉飛悶得像塊石頭。他們要是心裡不認,八抬大轎都抬不動他們。
而是玉娥這些年對他們的好,每一個人都記在心裡。
她記得葉風小時候愛吃紅燒肉,每次葉風回來,她都要燉一鍋,看著他吃完。
她記得葉茂怕冷,冬天的時候總是提前把暖氣燒得熱熱的,把棉拖鞋放在他門口。
她記得葉帥愛騎馬,專門托人從內蒙給他買了一條馬鞭。她記得葉飛不愛說話,就總是默默地往他房間裡放水果、放零食,從不打擾他。
這些事,說起來都是小事。但小事做幾十年,就成了大事。
一個男人無論多強大,如果沒有一個好女人,他的生活也會一團糟。
葉雨澤見過太多這樣的人——事業做得風生水起,回到家連口熱飯都吃不上;
在外面呼風喚雨,生病了連個倒水的人都沒有。他慶幸自己不是那樣的人。
玉娥掛了電話,又跟葉帥說了好一會兒,才依依不捨地把電話放下。
「這孩子,」她擦了擦眼角,「瘦了。」
「你又沒看見他,怎麼知道他瘦了?」葉雨澤笑著說。
「聽聲音就能聽出來,」玉娥認真地說,「他說話的聲音跟以前不一樣了,肯定是累的。」
葉雨澤搖搖頭,沒再說什麼。他知道玉娥說的有道理——她對這個孩子的了解,有時候比他自己還深。
窗外的月光越來越亮,照在窗台上那盆玉娥養的茉莉花上。
那盆花已經開了十幾年了,每年夏天都開得密密匝匝的,滿屋子都是香味。
葉雨澤掐滅菸頭,躺下來。玉娥又把頭枕在他胸口上,像剛才一樣。
「雨澤,」她突然說。
「嗯?」
「你說,帥帥當了州長,以後會不會不回來了?」
葉雨澤想了想。這個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。葉帥在吉普紮下了根,有事業,有家庭,有自己的天地。他像一隻鷹,飛出去了就不會再回來。
「不會的,」他說,語氣很篤定,「他會回來的。這裡是他的家。」
玉娥沒再說話,只是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,像一隻尋求溫暖的貓。
葉雨澤摟著她,目光越過她的頭頂,看向窗外。窗外是軍墾城的夜空,星星密密麻麻的,比城裡多得多。遠處後山的輪廓隱隱約約的,像一個沉睡的巨人。
他知道那座山上有一座墓碑,墓碑下躺著一個叫銀花的姑娘。那是他的少年時光,是他的青春,是他心裡永遠的一塊傷疤。
但傷疤不疼了,它只是在那裡,提醒著他曾經愛過,也失去過。
而現在,他懷裡摟著的這個女人,才是他餘生的歸宿。
他想起年輕時候在書上讀過的一句話:
「人這一輩子,會遇到兩個人,一個驚艷了時光,一個溫柔了歲月。」
銀花驚艷了他的時光,玉娥溫柔了他的歲月。兩個女人,一個給了他回憶,一個給了他一生。
他不覺得自己虧欠了誰。銀花有他的承諾,玉娥有他的一生。這就夠了。
夜更深了。窗外的風停了,雪也停了。軍墾城靜悄悄的,像一個睡熟了的嬰兒。
葉雨澤閉上眼睛,聽著玉娥均勻的呼吸聲,慢慢地也睡著了。
這一次,他沒有做夢。
或者說,他不需要做夢了。因為他想要的一切,都已經在他身邊了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