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2章 鴻門宴(1/2)
王嘉銘約的地方在梅費爾,一棟喬治亞風格的聯排別墅,門口沒有招牌,只有一盞黃銅壁燈和一個門牌號碼。
楊成龍到的時候,下午兩點五十八分,提前了兩分鐘。
他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抬手按了門鈴。
葉歸根在街對面的一輛黑色轎車裡坐著。墨鏡戴上了,帽衫的帽子也拉起來了,看起來像個等活兒的黑車司機。
但他的手放在口袋裡,握著手機,屏幕上是一個撥號界面,號碼已經按好了——999。
門開了。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白人男僕,面無表情,做了個請進的手勢。
「楊先生?這邊請。」
楊成龍跟著他穿過一條走廊,走廊兩邊掛著油畫,畫的是歐洲宮庭的場景,穿著蓬蓬裙的貴婦和戴著假髮的貴族,色彩濃艷得刺眼。
走廊盡頭是一扇白色的門,男僕敲了敲,裡面傳來一個聲音:
「進來。」
門推開,裡面是一間寬敞的客廳,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,把整個房間烤得暖烘烘的。
落地窗前放著一張紅木書桌,桌後坐著一個年輕人——王嘉銘。
他比楊成龍記憶中瘦了不少。去年在晚宴上見到的王嘉銘,是一個精壯的、眼神銳利的商人。
現在坐在書桌後面的這個人,臉頰凹陷,眼窩深陷,皮膚白得不正常,像是一年沒曬過太陽。
但他穿得很好——一件深藍色的羊絨西裝,裡面的襯衫是白色的,領口別著一對金色的袖扣。
「楊成龍,」王嘉銘沒有站起來,只是抬了抬下巴,「坐。」
楊成龍沒坐。他站在書桌前,雙手插在口袋裡,居高臨下地看著王嘉銘。
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
王嘉銘笑了。那笑容掛在瘦削的臉上,像一張紙被折了一下,折出幾道深深的紋路。
「別緊張。就是聊聊天。」
他從桌上拿起一個煙盒,抽出一支煙,點上。煙霧裊裊地升起來,在他蒼白的臉上繞了一圈:
「你嘴角怎麼了?跟人打架了?」
楊成龍沒回答。
「年輕人,火氣大。」王嘉銘把菸灰彈進一個水晶菸灰缸里。
「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,也愛打架。後來打不動了。身體不行了。」
他咳嗽了兩聲,聲音很空,像是從一口枯井裡傳上來的。
楊成龍看著他咳嗽的樣子,心裡的那股火突然不那麼旺了。
不是因為他怕了,而是因為他發現了一件事——王嘉銘是真的病了。
不是裝的。那種蒼白,那種凹陷,那種咳嗽的聲音,裝不出來。
「你找我到底什麼事?」楊成龍又問了一遍。
王嘉銘止住咳嗽,用手帕擦了擦嘴角,抬起頭。
「你認識劉子軒吧?」
楊成龍的心跳快了一拍,但臉上沒動。「認識。」
「他跟你有過節?」
「算不上過節。就是不太對付。」
王嘉銘笑了。「不太對付?他在倫敦被你懟了兩次。第一次在聚會上,你讓他下不來台。」
「第二次在酒吧里,你那個姓葉的朋友當著所有人的面把他罵得跟孫子似的。這叫『不太對付』?」
楊成龍沒說話。
「劉子軒那個人,心眼小。」
王嘉銘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,「你得罪了他,他不會善罷甘休。他找上我,想讓我幫忙。但我不打算幫他。」
楊成龍看著他。「為什麼?」
「因為不值得。」
王嘉銘靠在椅背上,「劉子軒是個紈絝,成不了大事。幫他,浪費我的時間。」
「我找你,是想跟你說清楚——我跟劉子軒不是一夥的。他跟巴赫提亞爾搞的那些事,跟我沒關係。」
客廳里安靜了幾秒。壁爐里的火噼啪作響。
「那你跟誰是一夥的?」楊成龍問。
王嘉銘看著他,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。
「我誰都不是一夥的。」
他說,「我是一個病人。我在這裡養病,不想摻和任何事。你回去告訴葉歸根——王嘉銘不惹他,讓他也別惹王嘉銘。」
楊成龍盯著他看了幾秒,想從他的眼睛裡找到撒謊的痕跡。但那雙眼睛太深了,深得像一口井,什麼都看不到。
「行。」楊成龍轉身要走。
「等一下。」王嘉銘叫住他。
楊成龍回過頭。
「你嘴角的傷,是巴赫提亞爾的人打的?」王嘉銘問。
「是。」
「他還會來找你的。」王嘉銘說,「這個人,不撞南牆不回頭。你小心點。」
楊成龍看著他,沉默了兩秒。
「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?」
王嘉銘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種苦澀的東西。
「因為我欠葉歸根一個人情。」
楊成龍愣了一下。「什麼人情?」
「你問他。他知道。」
王嘉銘揮了揮手,像是在趕一隻蒼蠅。「走吧。該說的都說了。」
楊成龍走出那棟別墅,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。他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然後快步穿過街道,拉開那輛黑色轎車的車門,坐進去。
葉歸根摘下墨鏡,看著他。「怎麼樣?」
楊成龍把王嘉銘說的話,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。
最後那句「我欠葉歸根一個人情」,他特意加重了語氣。
葉歸根聽完,靠在座椅上,沉默了很久。
「王嘉銘欠我人情?」他終於開口,聲音裡帶著一種楊成龍沒聽過的困惑,「我怎麼不知道?」
「你真不知道?」
「真不知道。」葉歸根皺著眉頭:
「我跟他總共沒見過幾次面。上一次是去年,在晚宴上,他替他表弟李明出頭,說了一堆不痛不癢的話。後來就再也沒聯繫過。」
「那他為什麼說欠你人情?」
葉歸根想了很久,搖了搖頭。「不知道。但他既然這麼說了,至少說明一件事——他不站在劉子軒那邊。」
「你怎麼知道他不是在撒謊?」
「因為他沒必要。」
葉歸根說,「他如果真的跟劉子軒是一夥的,今天就不會約你見面。他約你見面,就是想撇清關係。至於他說的是不是真的,我們查一下就知道了。」
葉歸根掏出手機,給疤臉發了一條消息:
「查一下王嘉銘過去一年的醫療記錄。他在倫敦哪個醫院看病,什麼病,主治醫生是誰。」
發完之後,他看著楊成龍。
「你呢?你感覺怎麼樣?」
楊成龍摸了摸嘴角的紗布。「感覺他快死了。」
「快死了?」
「臉色白得嚇人,瘦了很多,說話的時候喘不上氣。不像是裝的。」
葉歸根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如果他真的快死了,那他說的那些話,可信度就高了。」
葉歸根說,「一個快死的人,沒必要撒謊。」
車子發動了,往宿舍的方向開。楊成龍靠在車窗上,看著外面的街道從梅費爾的豪宅變成蘇荷區的酒吧,又從酒吧變成大學區的書店和咖啡館。
「歸根,」他突然說,「你說,王嘉銘說的那句『他還會來找你的』,是什麼意思?」
葉歸根想了想。「意思就是,巴赫提亞爾不會善罷甘休。他背後有劉子軒撐著,手上有錢,有人。這次打輸了,下次還會來。下次不來,下下次也會來。」
「那我們就一直等著?」
「不等。」葉歸根說,「我們去找他。」
「找他?去哪找?」
「不是去找他本人。是去找他的軟肋。」
葉歸根轉過頭,看著楊成龍,「巴赫提亞爾在倫敦待了快一個月了。他來倫敦,不只是為了找你麻煩。他在倫敦有事做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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