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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99章 智慧城市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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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能摸到的,才靠得住。

軍墾城的改造進入了第三年。城市的面貌已經大變樣了,不再是那個灰撲撲的西北小城,而是一座在戈壁灘上閃閃發光的沙漠明珠。

楊威站在新城中央公園的最高點上,俯瞰著整座城市。

中央公園已經建成了大半,湖面波光粼粼,湖邊的草地綠得發亮,步道蜿蜒曲折,健身器材、兒童滑梯、涼亭、長椅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各個角落。

公園的樹是去年秋天種下的,現在已經冒出了新芽,嫩綠嫩綠的,在陽光下透明得像紙。

楊威想,等這些樹長大了,這個公園就會變成一座森林。在戈壁灘上種出一座森林,這是他爺爺那輩人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
現在它就在他腳下,正在一寸一寸地長起來。

新城的住宅區也已經初具規模了。不是那種千篇一律的鴿子籠,是一棟一棟錯落有致的小樓,最高不超過六層,外牆刷成了暖黃色和淺灰色的搭配,屋頂鋪著深褐色的瓦。

每一棟樓的屋頂都安裝了太陽能光伏板,在陽光下泛著深藍色的光,像一片片安靜的海。

樓與樓之間的間距很寬,寬到陽光能毫無遮擋地照進每一扇窗戶,寬到風能從任何方向穿堂而過。

窗台上擺著花盆,種著各種花草,紅的、黃的、紫的,把整棟樓都點亮了。

楊威從公園下來,沿著新修的柏油路慢慢走。路不寬,但乾淨,路兩邊是筆直的白楊樹,樹幹粗壯,樹葉在風中嘩啦啦地響,像無數隻小手在鼓掌。

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盞路燈,燈杆銀白色,八棱形,頂上裝著太陽能板和傳感器,像一個個沉默的哨兵。

新城的道路設計有特色,不是橫平豎直的棋盤格,是像水波紋一樣一圈一圈地往外擴散。

最中間是中央公園,公園外圍是第一圈環形路,路兩邊是低密度的住宅區;

第二圈是商業和文化設施,有購物中心、電影院、圖書館、美術館;

第三圈是學校和醫院,在住宅區和商業區之間;最外圍是產業園區,研發所、飛機製造廠的零部件生產基地都在那裡。

這種環形規劃的好處是,住在最裡面的人走路十分鐘就能到公園、上學、看病、買東西、上班。

不用開車,不用坐公交,不用堵在路上,不用把時間浪費在方向盤後面。車是工具,不是生活方式。

新城的南邊,緊挨著老城區的地方,正在建一座地標建築,造型很特別——像一朵盛開的雪蓮花。

花瓣是白色的金屬幕牆,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。花蕊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,從外面能看到裡面層層迭迭的鋼結構。

軍墾城的「雪蓮會展中心」,以後所有重要的會議、展覽、洽談都會在這裡舉行,專為接待那些從世界各地來看飛機、看發動機、看這座沙漠明珠的人準備的。

楊威站在工地外面,仰頭看著那朵正在成形的雪蓮。施工隊正在安裝幕牆,一片一片地拼上去,像在給一朵花一瓣一瓣地綴上花瓣。

雪蓮花是戈壁灘上的傳說,據說能在最乾旱的地方開花。軍墾城也是,在最荒涼的地方生長了起來。他看了一會兒,轉身走了。

大飛機的進展比預想的更快。第六台原型機的設計方案已經定稿了,葉海在圖紙上簽了名,把圖紙交給了製造廠。

製造廠的工人們開始加工零件,他們從第一台的時候就在了,現在做第六台,手熟得像呼吸,不用看圖紙也知道每顆螺絲該擰到什麼位置,每根管線該接到哪個接口。

他們不需要抬頭看監控,只需要低頭幹活。因為他們做的每一顆螺絲、每一根管線,最後都會裝進一架真正的飛機里。

那架飛機是軍墾二號,但它不是終點。軍墾三號已經在等著了,軍墾四號也在等著,軍墾五號、六號、七號,都在圖紙上排著隊,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河。

葉海從研發所出來,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。阿依古麗從材料實驗室出來,走到他旁邊。

「圖紙交出去了?」

「交出去了。」

「你輕鬆了?」

「不輕鬆。第六台還沒造出來,第七台已經在腦子裡了。」

阿依古麗看著他,他的左眉比右眉高。她伸出手,在他的左邊眉毛上按了一下。

「好了,一樣高了。」

他的手沒有躲,等她的手收回去,左眉又翹起來了。阿依古麗沒有再去按,因為她知道按也沒用。他的眉毛會一直這樣,左高右低,一輩子都不會變。

楊成龍從倫敦飛回來了。他下了飛機,坐車穿過新城,看到那些暖黃色的小樓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,看到路邊的白楊樹筆直地站著,看到路燈銀白色的燈杆在藍天白雲下閃著光。

他讓司機在路邊停了一會兒,下了車,站在一棵白楊樹下面,仰頭看著那些在風中嘩啦啦響的葉子。

司機是個年輕人,問他:「先生,你看什麼呢?」

楊成龍說:「看樹。」

司機笑了。「樹有什麼好看的?」

楊成龍沒有回答。他站在那棵白楊樹下,想起小時候,這裡的路還是土路,路邊沒有樹,光禿禿的,風一吹,沙塵滿天。

現在這裡有樹了,有路燈了,有柏油路了,有暖黃色的小樓了。當年走在土路上的人,已經看不到了。但樹替他們看著。

楊成龍推開葉家老宅的院門,看到葉雨澤坐在杏樹下,面前擺著一盤棋。

楊革勇坐在他對面,手裡端著一碗奶茶。兩個人看到他進來,都沒有站起來,楊革勇只是抬了抬下巴:

「回來了?」

楊成龍說:「回來了。」

他在楊革勇旁邊坐下來,石桌上還有一碗奶茶,是玉娥給他留的,還溫著。

他端起來喝了一口,鹹的,燙的,奶腥味比趙玲兒煮的重,鹽放少了。不好喝,但他喝了,喝了一大口,又喝了一大口,直到碗底見了光。

楊革勇看著他喝完,伸手接過空碗,放在桌上,然後問了一句:

「英國那邊怎麼樣?」

楊成龍把碗放下。「還行。天馬做得不錯,歸根的基金也做得不錯。」

楊革勇端起自己的奶茶碗,喝了一口。

「不錯就行。不錯了,就別瞎折騰。該回來的時候,回來就行。」

葉雨澤捏起一枚棋子,落在棋盤上,啪的一聲。他落子的位置讓楊革勇皺了一下眉,把馬跳了一步,踩住了他的炮。

葉雨澤看著那枚被踩住的炮,沒有急著救它,手指在棋盤邊緣敲了兩下。

「成龍,軍墾城變了,你看到了嗎?」

楊成龍說:「看到了。新城那邊建得很好,路邊種了樹,屋頂裝了太陽能板。」

葉雨澤笑了一下。「不止這些。地下還有管網,路燈里有傳感器,控制中心有城市大腦。你看不到的東西,才是真正變的。」

楊成龍張了張嘴,他想到的不是城市大腦,是這棵杏樹。它每年都開花,不管有沒有人看。

他忽然覺得,這座城市裡最智能的,可能是這棵樹。它不需要傳感器,不需要數據,不需要網絡。

它只需要水,需要光,需要土。水來了,光來了,它就開花。年年如此,從不缺席。

遠方的天空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。不是雷聲,是飛機引擎的聲音。

一架銀白色的飛機從天山方向飛過來,在軍墾城上空劃出一道弧線,然後轉向南方,朝著試驗空域的方向飛去。

機翼下的發動機在陽光下閃著光,聲音平穩有力,像一顆強壯的心臟在跳動。

楊革勇仰頭看著那架飛機,直到它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雲層里。

「軍墾二號,第幾次試飛了?」

葉雨澤想了想。「記不清了。很多次了。每一次都飛得很好。沒有一次出過問題。」

楊革勇把碗底最後一口奶茶喝完。「不出問題就好。不出問題,就能早一天交付。早一天交付,就能早一天飛到全世界去。早一天飛到全世界去,那些在戈壁灘上等了一輩子的人,就能早一天看到。」葉雨澤沒有接話。

楊成龍坐在旁邊,看著兩個老人的側臉。他們的頭髮全白了,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,背駝了,手抖了,但他們還在那裡。

在杏樹下,在棋盤前,在一座正在變新的城市裡。

他站起來,走到杏樹前面,伸手摸了摸樹幹,粗糙的,冰涼的,但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度。

「爺爺,」他說,「我這次回來,不走了。」

楊革勇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。「不走了?倫敦那邊不讀了?」

「讀了,讀完了,畢業了。」

楊成龍轉過身,「該回來了。軍墾城在變,我也該回來了。天馬那邊,晚晚能管。歸根在倫敦,有事他會找我。」

「我想回來,幫你修路、種樹、建城。」

楊革勇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。他笑的時候,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,像一把摺扇,像一朵被風沙磨了六十年的蘑菇雲,終於在這一刻炸開。

葉雨澤端著那杯花瓣茶,看著楊成龍,看著那棵杏樹。這棵樹是他父親種的,幾十年了,每年開花。

今年的花開得特別好,滿樹粉白色的花,在陽光下透亮,像一片雲落在了院子裡。

他看著那些花,看著這個說要回來的年輕人,沒有說「好」,也沒有說「不好」。

他只是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花又飄到杯子裡了,他沒有撈,連花帶茶一起咽了下去,澀澀的,有一絲回甘。

這棵樹,明年還會開。後年也會開。只要根在,水在,土在,陽光在,它就會一直開下去。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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