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94章 飛起來了(2/2)
這不是榮譽,而是華夏作為一個泱泱大國,該有的體面和尊嚴!是整個華夏兒女,為之奮鬥的責任和目標。
現在飛機飛起來了,造飛機的人也有些不在了。但樹還在,飛機還在。它們替他們活著,替他看著這片土地,替他飛過這片天空。
葉海站在跑道邊上,仰著頭,看著軍墾二號在天空中越來越小,變成一個銀白色的小點。他的左眉比右眉高,眼眶紅了,但沒有哭。
軍墾二號在天上飛了一圈,兩圈,三圈。高度爬升,下降,轉彎,平飛。發動機運轉平穩,所有數據正常。
第四圈的時候,它對準跑道,開始下降。起落架放下來了,襟翼放下來了,機頭拉起來了。
主輪接地的瞬間,發出一聲輕響,冒起一股淡淡的青煙,然後穩穩地向前滑行。減速板打開,反推啟動,速度降下來,越來越慢。
它滑到跑道盡頭,停下來,像一個長途跋涉後終於到家的人,把氣喘勻了,安靜地站在那裡。
塔台的聲音再次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:
「軍墾二號,落地成功。歡迎回家。」
觀禮台上爆發出掌聲。沒有人指揮,沒有人帶頭,所有人一起鼓掌,掌聲像潮水一樣涌過來,一波接一波。
有人在哭,有人在笑,有人哭著笑,有人笑著哭。
葉雨澤沒有鼓掌。他坐在那裡,仰著頭,看著那架停下來的飛機。他的眼睛是乾的,但他的嘴唇在動,像在說什麼,又像在念什麼。
楊革勇把手裡的奶茶碗放在地上,站起來,走到葉雨澤面前,伸出手。「老葉,成了。」
葉雨澤看著他,握住他的手,借力站了起來。兩個人並排站著,看著那架銀白色的飛機,看著那些正在從四面八方湧向它的人。
地勤人員,機務人員,工程師,記者,還有那些從世界各地趕來見證這一刻的人。
他們圍在飛機旁邊,有人拍照,有人錄像,有人伸出手去摸機身上的漆。
那些漆是新的,在陽光下泛著光,像一面巨大的鏡子,照著那些人的臉。他們的臉上有淚痕,有笑容,有疲憊,有欣慰。
葉風站在人群後面,沒有上前。他看著那架飛機,想起很多年前在波士頓的那間地下室里,三叔伏在桌前畫發動機草圖,冷饅頭和涼白開就是夜宵,畫了一夜,手凍僵了,哈一口氣搓一搓,繼續畫。
那時候沒有人相信華夏人能造出大飛機發動機,連華夏人自己都不太相信。但三叔信,他一個人信,信了一輩子。
然後海蓮娜來了,葉海出生了,伊萬和凱文加入了,研發所的燈從一盞變成了十幾盞,從幾十盞變成了上百盞,徹夜不滅。
他走向葉雨澤,在他身後站定。「爸,成了。」
葉雨澤沒有回頭。「你三叔呢?」
「在人群後面。他說,他不習慣人多。」
葉雨澤轉過頭,看到葉雨平站在人群的最後面,海蓮娜在他旁邊,右腿瘸著,扶著葉雨平的胳膊,仰著頭看著那架飛機。
兩個人在陽光下站了很久,很久之後,葉雨平伸出手,握住了海蓮娜的手。海蓮娜把手翻過來,反握住了他。
她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,像戈壁灘上被春雪融化後重新舒展的乾涸河床。
葉海從跑道那邊走過來,穿過人群,走到葉雨平和海蓮娜面前。
「爸,媽,成了。」
葉雨平看著他,左眉比右眉高——那是遺傳,改不了了。
「你哭了?」
葉海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「沒有。風沙迷眼了。」
「今天沒風。」
葉海放下手。「是有點想哭。但哭完了,就好了。好了,就能接著干。第六台,第七台,第八台。沒有止境。」
葉雨平看著他,這個跟他一樣左眉比右眉高的兒子,這個蹲在試驗台前就像釘子一樣釘在那裡雷打不動的年輕人。
「好。接著干。」
觀禮台上的聲音越來越遠,人群開始散去。地勤人員把飛機拖回機庫,工程師們圍在電腦前導出飛行數據。
記者們扛著攝像機追著試飛員老李跑,想要一個採訪。老李被堵在機庫門口,對著鏡頭不知道該說什麼,憋了半天,說了一句:
「發動機很好,飛機很好,飛得很好。我飛了一輩子飛機,這次飛得最踏實。」
消息以比風還快的速度傳遍了全世界。NTV的標題是
「華夏大飛機成功首飛,打破西方壟斷」。
NBC的標題是「華夏商飛軍墾二號完成首飛,挑戰波音空客雙頭壟斷」。
BBC說這是「全球航空業格局的重大變化」。
FT說「中國航空工業邁出關鍵一步」。
WSJ說「波音和空客面臨從未有過的挑戰」。
沒有人再問「華夏人造得出好發動機嗎」,因為答案已經飛在天上了。
葉雨澤回到葉家老宅的時候,已經是傍晚了。院子裡的杏樹在暮色中靜靜地站著。
他走到樹下,抬起頭,看著那些鼓鼓囊囊的芽苞。沒有花,沒有葉,只有芽苞,裹得緊緊的。
但他知道,再過幾天,它們就會裂開,冒出粉白色的花瓣。他走到石桌旁邊,坐下來,面對那盤殘局。
紅方的車已經過了河,黑方的馬還在家裡守著。他捏起一枚棋子,仔細端詳著棋盤上剩下的空間。
「爸,媽,銀花,飛機飛起來了。你們看到了嗎?」
風吹過來,杏樹的枝丫輕輕晃了晃,像是在回答。他落下了那枚棋子。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