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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一章 殺人如割草,我心無波瀾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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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頭抬得太高,所看見的都是四閥子弟、豪傑英雄。

對於底層,確實知曉不多。

「師尊說要殺人?莫非就是找他們的麻煩?」

陸沉出聲問道。

「你先別急,多了解一下情況。」

魏玉山故意賣關子。

「老鼠巷裡面住了七百多口人,碼頭幫和武館弟子說一不二。」

「別說支個攤子做小生意,張開腿當暗娼,就算是乞討,也要經過他們的同意。」

「你若賺了一文錢,兩幫人得掰一半走。」

「明明大伙兒都是窮苦人家,他們學了點三腳貓的功夫,壓榨起來比內城的老爺們還狠、還凶。」

「乖徒兒,你說這是為什麼?」

陸沉眸光閃動,他端著缺口的茶碗,視線往巷子裡面探去。

兩幫人井水不犯河水,隔著過道或坐或站或躺。

仔細瞧了瞧,老鼠巷麻雀雖小,五臟俱全。

有用幾塊石頭壓著麻布,就地吆喝押寶下注的街頭賭檔;

也有門戶大開衣不蔽體,露著皮肉與人調笑的娼妓;

還有坐著正經營生,賣炊餅、饅頭、熱湯餛飩的破落鋪子。

期間,無論是什麼攤子。

只要來了生意,客人結帳,碼頭幫和武館弟子兩幫人,立馬就會有人抽走一半。

「眾生如羊吃草,可羊若有了氣力,自然就想吃肉,漸漸變成了惡虎、餓狼。」

陸沉默默地看了一會兒,輕聲答道。

「沒錯,羊吃草,狼吃肉,你我這樣的人,該吃什麼?」

魏玉山又問道。

「回稟師尊,食草善走而愚,食肉勇敢而悍,食氣神明而壽,不食不死而神!」

陸沉聲音鏗鏘。

「我們自然是遇猛獸而殺之,遇群羊而養之,遇氣而吞之,最後追求那不死而神的仙佛之境。」

魏玉山愈發滿意。

他帶陸沉來此。

是想讓自家徒弟知曉。

世惡道險!

遇到什麼樣的人,就要做出什麼樣的選擇。

「師尊,這就是你所說的江湖麼?」

陸沉望著那條巷子。

這跟他想像得鮮衣怒馬,青衫仗劍的快意人生,有著極大不符。

「一座江湖上有奇峰並起,俯瞰眾生,比如江湖六大家,幾百年前的天命魔教。」

「也有掀起驚濤駭浪的巨鯨凶鯊,比如平天寨的八駿四秀,龍武軍的十三太保。」

「但為數眾多的,還是被裹挾的小魚小蝦。」

「老鼠巷裡的這些人,連魚蝦也算不上,充其量算泥沙。」

魏玉山緩緩說道。

「你剛才問我,到底要殺誰?」

「拿著這錠金子走進去,裡面有間餛飩鋪子,是個矮子開的店,誰要害你,你就殺誰。」

陸沉沒有遲疑,抓起桌上那錠金子往裡面走去。

他貼了陌生的麵皮,筋骨強壯,體魄堅固,渾然不似七歲稚子。

加上是外城,本就不講什麼法度。

每日都在死人,再正常不過。

行走之間。

陸沉想了很多。

他殺嚴獨浪更多是在危急之下,被逼無奈的出手。

取人性命的滋味如何?

還真不清楚。

一面思緒起伏,一面心無波瀾。

就這樣,陸沉走進了老鼠巷。

他坐在一張凳子上,把那錠金子放在油膩的桌面,要了一碗餛飩。

金燦燦的光芒,仿佛有著某種魔力,讓人挪不開目光。

從寂靜。

再到嘈雜。

只用了短短几個呼吸的時間。

守著巷子口的兩幫人。

爭先恐後沖了進去。

生怕落後似的。

漸漸地。

喊殺聲、慘叫聲、血肉撕裂聲、骨頭折斷聲……

接連傳了出來。

熱鬧非常。

茶寮里的魏玉山抿著苦澀的茶水,優哉游哉,像是能咂摸出更深層次的韻味。

「恩公,那是你收下的徒弟?」

斷了一條腿的茶寮老闆燒著水,煮著茶,堆著笑問道。

飽經風霜的老臉上,皺紋如溝壑縱橫擠在了一起。

「是啊,怎麼樣?瞧著像不像攪弄天下的驚世之才?叱吒風雲的無雙天驕?」

魏玉山不無得意的問道。

「能被恩公看中,肯定不是一般的人物。」

茶寮老闆點頭,但眼裡卻透出幾分擔憂。

「不過他看上去也就十一二歲的模樣,敵得過兇狠蠻橫的碼頭幫麼?那些在武館拜師的年輕漢子,他們各個都會武功,一拳能把門板打穿哩,力氣大得很。」

魏玉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沒有答話。

茶寮老闆自然不會知道,什麼是三次換血意味著什麼。

筋骨皮膜堅韌無比,全身骨骼堅硬如鐵。

那些連氣血大關都沒沖開的「江湖泥沙」,在陸沉面前就像等著收割的雜草,不值一提。

「恩公,不然還是算了吧。」

茶寮老闆聽了一陣子動靜,似是有些害怕。

「等下子鬧出了人命,小老兒半截身子入土沒什麼關係,可若連累恩公就不好了。」

魏玉山端著茶碗,扭頭看向茶寮老闆,眼光極冷,淡淡問道:

「老陳頭,你兒子在碼頭上勤懇做工,因為是外鄉人被排斥,加上沒有給工頭上供,讓碼頭幫的矮腳虎給活活打死。」

「媳婦還被他搶了去,不堪受辱投河自盡。」

「你上門討公道,卻被掀了鋪子,打斷一條腿。」

「花光家當請威福武館的大師兄出頭,結果他們拿了錢,保證幫你擺平了此事。」

「怎麼擺平的?叫你給矮腳虎擺一桌酒磕頭認錯,碼頭幫以後就不會再找你的麻煩,准許你繼續開鋪子做生意。」

「你家破人亡,斷一條腿,為求苟活,只得向仇人跪下磕頭,請他原諒。」

「都這個時候了,老陳頭,你不想報仇雪恨,卻擔心鬧出人命?這是什麼道理?」

喚作「老陳頭」的茶寮老闆,乾裂的嘴唇無聲合動著。

似哭非哭,似笑非笑,好像一碗再苦澀不過的茶。

好半晌,才發出聲音來:

「恩公,世道這樣,能有什麼辦法呢。」

「我若豁出了命,能拼死那矮腳虎,心裡再願意不過!可……我能麼?他們都是練過功夫,會拳腳的惡霸。」

「平頭百姓,怎麼斗得過!」

魏玉山眉宇之間,那團煞氣愈發濃郁。

「難怪我的乖徒兒說,眾生如羊,只知埋頭吃草。」

「鬥不過……鬥不過就認命了麼?」

他思緒乍然閃過,望著悲苦無言的茶寮老闆,冷聲道:

「我平生最不喜歡欠人情,剛到華榮府的時候,你請我吃了一碗餛飩,今日我就為你出頭。」

「平頭百姓鬥不過凶神惡煞,那就讓我徒弟去斗一斗,看他到底有多凶,有多惡。」

說罷,魏玉山望向動靜漸弱的老鼠巷。

沒過多久,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走了出來。

「弄完了,師尊。」

陸沉把那錠金子放回桌上,仰頭喝完半碗苦茶。

如同飲酒一般!

渾然不似去殺人了,更像田地里割草回來的農夫。

「乖徒兒,你殺了多少人?心中有何感受?」

魏玉山正色問道。

「沒去數,有人過來搶,我就折斷了他的手,有人捅刀子,我就扭斷他的脖子……來了多少,我就殺了多少。」

陸沉一臉平靜,摸了摸肚子說道:

「我內心毫無波瀾,只是有點餓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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