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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百六十九章 女子學舍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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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子學舍。

朱祁鈺把這張廢稿放在袖子裡,本來打算和皇后好好商量下,再拿到朝堂上議論下。

汪皇后的想法很不成熟,主要是借鑑冉思娘在講武堂的講醫堂進行架構,汪皇后列舉了幾個理由,但是她不認為自己能夠說服皇帝,說服群臣,所以就只是規劃了下。

吳敬的奏疏里,對女子學舍這件事,是仿照國子監和翰林院,讀書識字明理辯是非。

「簡直是狂妄!這女子無才便是德!你這是胡鬧,女子學舍,未出閣的女子,拋頭露面,成何體統!」李秉一甩袖子叱責著吳敬的大逆不道。

吳敬看著李秉,卻滿是疑惑的問道:「敢問李御史,你家裡為出閣的女兒,識字嗎?」

李秉支支吾吾的說道:「自然是認識,禮記都讀完了…」

「那不就結了嗎?」吳敬嗤笑了一聲,衣袖一展,朗聲說道:「陛下,在這奉天殿內,文武百官,敢問哪家的女兒,大字不識一個?」

「如果有,臣當場把這奏疏吃掉!此生絕不提及此事!」

朱祁鈺悶聲笑了兩聲,看著吳敬,這小吳,這是打算在奉天殿騙吃騙喝不成?

吳敬此言一出,奉天殿終於安靜下來。

並沒有人站出來說自己的女兒不識字,他們總是如此,一邊拿著烈女傳勸女人變的又蠢又傻,拿著女誡說,女子無才便是德,一邊又費盡心思讓女兒讀書識字明理辯是非。

群臣看向了禮部諸員,若是這禮部尚書能有點作用,也不至於一點用沒有。

胡濙這會兒眼觀鼻、鼻觀心,一言不發老僧入定,跟睡著似的。

在陛下還未表態的時候,胡濙是絕對不會表態的。

這事的確是禮部的事兒,但是禮部的態度一如既往,陛下說什麼便是什麼,陛下說的不好的地方,禮部負責查漏補缺。

吳敬再次俯首說道:「陛下容稟,咱們大明,無論是勢要豪右,還是巨商富賈之家,但凡是家裡有門檻的家裡,有一個算一個,有一家,家中女兒不識字,臣都可以把這奏疏給吃了,把今天這諫言給收回去,臣致仕回家做師爺去。」

吳敬這是調查過才敢發言,大明肯定有目不識丁的女兒家,吳敬這番話,就是發動了文官技擴大化。

一旦有人挑選了一個痴傻的說事兒,吳敬就贏了。

這是個邏輯陷阱,需要細細尋找,尋找天生有缺之人,才能讓吳敬把這本奏疏收回去,那就證明了女子讀書識字,在高門大戶之中,是一件非常普遍,而且非常正確的事兒。

那吳敬吃不吃奏疏,都是他的觀點贏了,女子無才便是德這話,它不對。

朱祁鈺恍然發現,這吳敬這狗斗術,非常熟練,似乎是有高人在背後指點。

坐在月台上的皇帝,目光看向了二師爺胡濙,想來師爺在背後,出了不少的力氣。

朱祁鈺認真的看了看吳敬的奏疏,這吳敬的開篇不是談女子學舍的前途,也不是談女子有才方有德,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,吳敬厚重的奏疏的開頭,是一份詳盡的調查報告。

大明的農村和城池,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。

按照吳敬的說辭,在城外,鄉、野等地,其實男女都要參加農活,吳敬就親眼看到過剛剛生產的女子,第三天就開始下地幹活的例子。

在城裡的女子還在坐月子的時候,這些個女子生產外的第三天就開始下地幹活。

用吳敬的話說,鄉野無男女,皆為生計忙。

朱祁鈺看了個開頭說道:「吳掌院,此事年後再議,朕要好好看看你這本奏疏,若有一應資料,送到泰安宮便是,朕在年後定會廷議此事。」

「皇后昨日跟朕說,想讓這些個女子們學個一技之長傍身,也好過仰他人鼻息過活,就跟朕說了這女子學舍之事,朕定會好好看,看完給愛卿一個答覆。」

朱祁鈺不反對女子學舍,而且非常支持,實踐之中,必然有無數的困難,做的準備越是充足,面對困難的時候,越是遊刃有餘。

「胡尚書,你為禮部尚書,談談你的看法。」朱祁鈺並沒有在奉天殿內翻看奏疏,而是有些好奇的看著胡濙。

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?神神秘秘的。

胡濙立即睜開了眼說道:「陛下,臣以為吳掌院所言之事,至仁至善。」

群臣立刻就露出了一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表情,胡濙無骨,只知投獻,大家也都習慣了。

胡濙借著說道:「陛下,夫婦之道,參配陰陽,通達神明,信天地之和弘義,人倫之大節也。」

「察今之君子,徒知妻婦之不可不御,威儀之不可不整,故訓其男,檢以書傳。殊不知夫主之不可不事,禮義之不可不存也。」

「但教男而不教女,不亦蔽於彼此之數乎!」

「《禮》,八歲始教之書,十五而至於學矣。獨不可依此以為則哉!」

朱祁鈺眨著眼,他巡視了一圈群臣,大家和他一樣的茫然,不是聽不懂,而是不知道胡濙又去哪兒引經據典了。

這段話的大概意思是:男**陽,天地弘義,人倫大節。

如果女子不懂得道理,就不會明白夫君做事的原因,那還怎麼可能全人倫之大節呢?

只教男子,不教女子,就會遮蔽彼此的道路,導致人倫大節有虧。

「這段話出自《女誡》,乃是東漢時班昭所著,第二章的內容。」胡濙趕緊開口說道。

《女誡》這本書是女子讀的書,這滿朝文武,還真沒幾個人研究這個,都是家裡的當家主母研究,胡濙研究的太過於偏門了。

這位班昭,把班固沒寫完的《漢書》寫完了,在經史子集的史中,那是正兒八經,地地道道的至聖先師。

「東漢啊,這得有一千三百多年了吧。」朱祁鈺掰了掰指頭算了算,感慨的問道。

古人並不蠢,他們只是生產力不夠。

胡濙俯首說道:「陛下明鑑,一千三百多年。」

大明正在度數旁通,萬年曆出現之後,計算相差多少年,並非難事。

一千三百多年前的《女誡》之中,就說:但教男而不教女,不亦蔽於彼此之數乎!

(兩漢時候,數,道也,董仲舒在《春秋繁露》中曾言:得大數而治,失大數而亂,此治亂之分也。)

朱祁鈺看了一圈朝堂問道:「有沒有要跟胡尚書討論一下禮法?討論下到底女子應不應該讀書的?朕很期待。」

讓朱祁鈺頗為失望的是,似乎並沒有人要挑戰胡尚書在禮法上的地位。

「一群廢物!」朱祁鈺一甩袖子,怒其不爭的說道。

看熱鬧的不嫌事兒大,這胡濙整日裡把禮法豈是不便之物掛在嘴邊,可就是沒人敢挑戰一下胡尚書的江湖地位。

胡濙也頗為失望,他可是準備了一堆至聖先師的話,打算好好辯論一下,結果居然沒有人敢迎戰,這讓他頗為失望。

正如陛下所言,一群廢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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