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一章 男兒有淚不輕彈(2/2)
「奇功牌也不是只有我自己有!諸位,冷靜!」
「詩詞不是給我一人的,是給我大明所有出海猛士的!」
「月吐青山倚艦樓,為馳王事渡仙舟。」
「槎隨博望從今日,雨罷扶桑定晚秋。」
「艙外雲飛星欲動,洋中濤起地俱浮。」
「遙知天路行應遠,記得君平說鬥牛!」
「大明威武!」
季鐸旺盛的求生欲救了他,他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奇功牌,掛在了幾人身上,蠢蠢欲動的幾人終於冷靜了下來。
袁彬雖然是個粗人,但都是講武堂畢業的將領,自然是能聽懂這首詩。
陛下知道他們做了什麼,也知道他們做這些事的艱難。
袁彬那股子初逢舊友的欣喜若狂、看到季鐸那副嘴臉的憤怒、聽到詩詞時候不負聖恩的感慨萬千,萬千情緒匯聚到一起。
他忽然癱坐在地上,兩行清淚順著臉頰而下,隨後嚎啕大哭。
袁彬是那種刀架在脖子上眉頭都不會皺一下的猛士,此時哭的如此痛徹心扉,是因為陛下的肯定,也是因為大明的肯定,他們出生入死,陛下記得,大明也記得。
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是未到傷心處。
幾個人圍了上來,本來是寬慰,很快一起抱頭痛哭了起來。
今參局捧著一個喝空的椰子,嘬著蘆葦杆兒,愣愣的看著這一幕,她真的好羨慕好羨慕。
她哭的時候,都是一個人躲在房間裡,不敢讓任何人聽到,否則她這個御令就沒法做了。
她好想如此這般,當個人一樣的活著。
在這一刻,今參局打定了主意,無論如何要爬上唐興的床,大明的兒郎都是負責人的大丈夫,一旦粘上了,日後唐興走的時候,不會不帶著她。
今參局從畏懼唐興的身份,到現在看到這一幕,決定拼死也要爬上唐興的床。
不為別的,因為大明都是好兒郎。
倭國是個糞坑,室町幕府就是糞坑裡的壓糞的石頭,她不喜歡倭國,所有的東西,她都不喜歡。
日暮時分,今參局設宴款待天使,這個時候,情緒已經趨於穩定的幾位,開始互相揶揄,仿佛之前哭的幾個人沒有他們本人一樣。
「唐指揮,陛下密旨。」季鐸將唐興拉到了一旁叮囑了幾句。
大明要什麼?
要倭國的金山銀山,要倭國變成大明的傾銷地,要倭國變成半封建半殖民地,這一點很難做到。
所以這次來的使團中的四千餘人將會留下兩千人給袁彬,這些人將會擔任庶弁將,充實袁彬的指揮體系,訓練倭國軍隊,維護室町幕府的統治。
若是室町幕府不聽話的話,就讓銀閣寺換個人便是,陛下那邊準備好了空白的冊封詔書,隨時可以再次冊封倭國國王。
政治、軍事、財經事務、文化等多方面的全面攻略。
李秉是副使,宣讀密旨也要在側,李秉解釋道:「全面征倭,全面占領,安穩統治,靡費過甚,得不償失。」
「以倭統倭,讓室町幕府統治倭國更加簡單,而且便於…噶韭菜。」
李秉面色十分奇怪,陛下這個噶韭菜的擬物手法,可謂是惟妙惟肖。
韭菜一茬一茬的長,長出來,割掉,再長,再割。
唐興看完了密旨,嘆息的說道:「足利義政看似深居簡出,可是架空他不是那麼容易。這傢伙雖然不是個東西,可是這制衡一道玩的出神入化,將倭國掌控在手中。」
足利義政的基本盤是三管領,三管領三家和室町幕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,而三管領和室町幕府又強於諸多名主,這件事並沒有表面上那麼容易。
季鐸看向了今參局說道:「這不是有人幫你嗎?」
「她要的我給不了。」唐興搖了搖頭,心有餘悸的說道:「陛下要是知道三皇子多了一個外婆,不把我殺了才怪。」
季鐸點了點密旨說道:「密旨寫的很清楚,無所不用其極。」
大明此時並沒有全面征倭的能力,沒有那麼多的船,沒有那麼多的海軍,倭國孤懸海外,大海就是倭國最好的天塹。
全面征倭不現實,那麼把室町幕府打造成半封建半殖民地,過程中有些事兒,朱祁鈺也是可以妥協的。
大明再次陷入了錢荒之中,鬧了不少么蛾子的事,大明需要大量的白銀流入,才能徹底鞏固大明的新貨幣政策的成果,無論何種手段,追本溯源,都必須要有大量的白銀流入,才能夠徹底完成大明貨幣政策的推行。
唐興沒有說話,他在謀劃如何徹底架空足利義政,御令是可以拉攏的人。
至於三管領,需要讓他們自己先打起來。
鬥蛐蛐、下餌,都是不二法門。
「要是李賓言在這裡,我就不用費那麼勁兒了。」唐興無不感慨的說道。
李賓言在京師的時候,以憨直著稱,開始督辦孔府案之後,李賓言就變了,變得面目可憎了起來,再無憨直之相。
李秉笑著說道:「我在也一樣。」
他來到倭國,就是幹這個來的。
酒過三巡,菜過五味,賓主盡歡。
季鐸和李秉前往導至館休息,袁彬去了地藏寺,名主入平安京,都在此地,而唐興作為大老,留在了銀閣寺。
今參局沐浴更衣之後,罕見的拿出了自大明來的胭脂水粉,小心的塗了一個淡妝,這可是她學的大明的妝容,不是日野富子覲見時候畫的鬼模樣。
「去大老房裡。」今參局站起身來,赤著腳向著唐興房間而去。
侍女小心的提醒道:「將軍還未休息。」
「無礙,他知道也好。」今參局滿不在乎的說道:「他要是個男人,就到大老房裡把我搶回去。」
今參局抱著最後的一絲期許,希望足利義政真的是個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