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 > 歷史軍事 > 朕就是亡國之君 > 第三百六十一章 鈔法比錢法,更安全

第三百六十一章 鈔法比錢法,更安全(2/2)

目錄

「如果公權不夠強大,又如何保證自己的個人的私權,能夠自由行事呢?」

朱祁鈺忽然想到了荷蘭東印度公司,荷蘭的資本家們打量購買英國的國債,最終荷蘭海上馬車夫戰敗,荷蘭便再也無法暴力保護自己的私產。

攪屎棍英國立刻滿臉無辜的看著荷蘭資本家:我們發行過國債嗎?就賴掉了國債。

于謙並未搭話,陛下很喜歡賺錢,泰安宮裡燈盞只有一顆燈芯,那可不是開玩笑的。

那是因為陛下要占用武力、暴力的合法使用權。

朱祁鈺看著窗外的村落,久久未成說話。

車窗外是一片徽式建築,白牆之上皆是黑瓦,稜角分明,條理清晰,如同水墨畫一般點點暈染,而又有幾分清新雅淡。

天大寒,地冰如鏡,路的兩旁都是些枯木,在冬風之中哀嚎不已。

朱祁鈺看著很遠的寬闊的長江,水面正在結冰,寒潮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席捲整個江南。

大寒潮之下,如果失去了朝廷,就真的是朱門酒肉臭,路有凍死骨了。

朱祁鈺嘆息的說道:「其實應該把王文調過來,他最擅長賑濟,但是朕也沒想到會有寒潮,也是來不及了。」

于謙俯首說道:「陛下在南京留都,尤勝千百王文。」

臣子有臣子的權力,皇帝有皇帝的權力,正如京師保衛戰中,朱祁鈺哪怕是從居守到監國都不可以,必須要從監國到陛下,才能確實守住北京。

于謙是臣子,沒有陛下,他能做的其實有限,正是因為陛下的信任,京師保衛戰才能夠獲勝。

王文即便是來到了南京,他也有太多的事兒掣肘,無法安排、無法調度、更無法安土保民。

「陛下,南京留都需要的不是王文,而是陛下。」于謙進一步的說道。

朱祁鈺明白于謙到底在說什麼,他合上了車窗搓了搓手說道:「朕只是想到了王文擅長賑濟。」

「聊回我們剛才的話題。」朱祁鈺忽然想到了當初李賓言按照慣例,合併衛所儒學堂,被朱祁鈺打了廷杖的事兒了。

朱祁鈺笑著說道:「公權可以保障私權的自由行使,所以公權也必然存在。」

「集體的、公共的物品,比如官道驛路、市舶司、碼頭、社學衛所儒學堂、惠民藥局、軍隊的維護成本是極為高昂的,是國家必須處理的問題。所以我們必須要徵稅。」

「市集失靈的時候,我們也要投入大量的柴米油鹽,來穩定物價,穩定民生。這不需要成本嗎?」

「而且朕徵稅也不多,市舶六分,商舶一成,給銀還優蠲四分。」

「只不過是所有人都要繳稅納賦,就跟殺了他們親爹親媽一樣!」

「著實可惡。」

「襄王就很明白這些,他就立刻交上了魚鱗冊。」

朱祁鈺這稅率只有10%,如果肯納金花銀或者使用銀元,還能免4%的稅。

就這,還有人支持叛軍,要武裝抗稅!

就這,朱祁鈺不讓寧波市舶司優蠲,他們就要讓陛下見識見識厲害!

好言勸不住找死鬼。

李賢目光閃爍的俯首說道:「陛下,臣僭越。」

「你儘管問,朕從未因言降罪。」朱祁鈺點頭讓李賢暢所欲言就是。

王復是站在公堂之上,為自家私利說話,才被革職。

這是為臣六邪之一的具臣。

安官貪祿;營於私家;不務公事;懷其智藏其能,主飢於論渴於策,猶不肯盡節;容容乎與世沈浮上下,左右觀望;如此者具臣也。

朱祁鈺當初只是將王復革職,而沒把王復斬首,一是因為王復有從龍之功,二是因為王復的頂撞。

王復是真的那麼想的,也認為那樣是對的,而且敢於直言,他是可以挽救的,當他真的從朝堂到地方,深入民間事務之後,立刻就改悔了。

陛下永遠正確。

王復是個具臣,但只是一點點。

朱祁鈺無奈搖頭,這個該死的傢伙!跑去和林,為瓦剌人「建功立業」了!

「陛下臣以為鈔法比錢法,更…安全,利於國家社稷的安泰。」李賢俯首說道,講出了一個很大膽的觀點。

朱祁鈺看著李賢眉頭緊皺的說道:「理由呢。」

李賢從袖子裡掏摸出幾枚大錢說道:「皇宋元寶,這是前宋時候鑄造的銅錢,時至今日,依舊是百姓手中主要使用的銅錢。」

「至今已經兩百年了,乃是寶佑元年至寶佑八年所鑄。」

「正如臣之前所言,前宋鑄錢,還在市集上流通,應當換為景泰通寶方可。」

「改朝換代,王朝興替,似乎不能改變錢法的私權,陛下。」

「至正寶鈔,在元廷北逃之後,就立刻作廢了,但是這錢法,卻從前宋用到了現在。」

「臣以為鈔法比錢法,更安全。」

「臣不知道這個想法是否正確。」

朱祁鈺從興安手中接過了那幾枚銅錢,又遞給了興安說道:「李愛卿說得對,鈔法,某種意義上,的確比錢法更安全。」

鈔法,是把百姓、縉紳、勢要豪右、勛臣外戚,全都融入國家的所有利益和目標的保障手段。

朝廷本身沉淪,紙幣跟著沉淪。

鈔法在某種意義上,的確比錢法更安全。

南衙,到底在爭取什麼?

爭取咨政院參政通政、爭取優蠲海稅、減少鈔關,手段是通過爭奪管理貨幣的壟斷權。

朱祁鈺手中的貨幣是御製銀幣、景泰通寶,而勢要豪右之家手中的則是金花銀,和無數的私鑄錢、前朝遺留錢幣。

朱祁鈺要大規模鑄造景泰通寶和御製銀幣,本身也是在爭奪管理貨幣的壟斷權。

「但是朕行錢法,並非鈔法,短時間內不會更張。」朱祁鈺搖頭說道。

安全歸安全,可是…百姓呢?

鈔法對百姓而言,並不安全。

朝廷大量印發、發行大面額紙鈔、一貫一兩為計、勢要豪右之家僭越權柄、王侯私請等等,都是對百姓百害而無一利。

鈔法再好,不適合當下的大明,朱祁鈺也不用。

「這就是你的第三問嗎?私權與公權之間的矛盾?」朱祁鈺繼續問道。

南京到馬鞍山約有百里,這一路上時間很多。

李賢俯首說道:「這就是臣的第三問,臣的第四問,既然朝廷承認私權,保護私權。」

「那是不是代表著允許搶劫、偷竊、詐騙、貪污、青稻錢、掠奪、暴力、強迫、壟斷、操縱、囤積、操縱物價,以及擊鼓傳花等等不光彩的做法,來不斷的獲取社會勞動創造的財富?」

大明廣泛的社會勞動,創造了寰宇之下最多的財富,但是一些人,正在如同竊賊一樣,盜竊著大明的財富!

朱祁鈺理所當然的說道:「當然不允許!」

「否則朕為何要親自督辦媚香樓大案呢?這件事和朕在德勝門外親屢兵鋒奪稽戾王龍旗大纛,一樣重要啊!」

目錄
返回頂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