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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百二十三章 諫治國君道臣義萬言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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胡濙還是要和王直講明白朝臣的生存之道。

王直之前只是個日子人,接下來要面對風風雨雨,顯然胡濙告訴他不要臉,他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去不要臉。

胡濙想了想打算拿出自己不要臉的秘籍來,告訴王直具體應該怎麼不要臉的在朝堂上混下去。

他笑著說道:「侍奉君上,應該用真誠,而不是謊言,以誠相待,則無間隙,哪怕是有所忤逆,也不要欺瞞陛下。」

「哪怕是有小的過錯,但是不能做出有損大節的錯誤,這就是忠誠,也是智慧。」

王直眉頭緊皺的問道:「可以忤逆?可以犯錯?」

胡濙點頭說道:「我之前在鹽鐵會議上,多言祖宗之法不可違背,此為忤逆,我之前還收受過倭銀的賄賂,這是錯誤。」

「但是陛下都寬宥了。」

陛下查處孔府倭銀案的時候,胡濙是當朝唯一一個收受倭銀賄賂之人,但是涉事不深,繳納贓款及時,並沒有被追究。

胡濙被寬宥的理由很簡單,他是在正統年間收的錢。

胡濙總結的說道:「此所謂:事上宜以誠,誠則無隙,故寧忤而不欺。不以小過而損大節,忠也,智也。驕上欺下,豈可長久?」

「故求君臣各安其位,上下各守其分。居安思危,臨淵止步。故易曰潛龍勿用,而亢龍有悔。」

胡濙翻譯了他說的話,就是如何為人臣,為何要這麼做。

王直認真品味了一番說道:「謹受教。」

「御下,有隙則明示之,令其讒不得入。」胡濙感慨萬千的說道:「御下之道,看似繁瑣,其實歸根到底,不就是間隙嗎?」

「如果彼此有了裂痕,就明明白白的說清楚,讒言不可進,那就沒有利用的機會了。」

「陛下總是如此,前幾日陛下詢問于少保在做什麼,我和興安都不知道,陛下就直接找于少保自己問了。」

「陛下向來如此,光明磊落。」

胡濙的御下之道總結了許久,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,光明磊落方為正道,聖心難度,猜來猜去,憑白消耗彼此的信任,最後落得個君不君,臣不臣的悽慘場面。

「賞不患寡而患不公,罰不患嚴而患不平。賞以興德,罰以禁奸,辨善惡,明賞罰此為二。」胡濙繼續說道。

王直眉頭緊皺的說道:「辨善惡名賞罰嗎?」

胡濙想了想,從抽屜的最深處,拿出一個檀木盒子,輕輕打開,滿是笑意的說道:「你看,奇功牌!」

金光閃閃的奇功牌就放在裡面,而且還有塊玉牌,上面刻著字,寫著:景泰二年,獻《衛生預防簡易方》,功在大明,特賞奇功牌。

胡濙小心的拿起那枚奇功牌,臉上止不住的笑意,滿是自傲的說道:「天下奇功牌幾人?我胡某人就有一枚。」

胡濙當然自傲,這不是他為陛下洗地換來的,那是禮部的正常工作,這是他這麼多年學醫,寫的奇書獻上。

而且太醫院還在查漏補缺,胡濙每天都回去太醫院溜達一圈,準備增補這本書。

「這就是賞罰啊!」胡濙指著奇功牌,扣上了檀木盒,放到了抽屜里,笑意盎然。

王直點頭說道:「這就是賞罰,我若是獲得一枚頭功牌就喜不自禁了,何敢奢求奇功?」

胡濙給王直續了杯茶說道:「你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嗎?最討厭那群道學士,整日裡抱著什麼明明德,斷私慾,誰沒有個私慾?」

「斷私慾這種事,那就是把儒學變成了儒教,根本不可能,奇功牌誰不想要?」

「不折大節,不棄小惠。進退有據,循天理而存人性,此所以為全身之術也。」

「不棄小惠,自然不是讓王尚書去主動貪墨,要去追求功賞,功名利祿,都是人之所求。」

王直瞭然,他很想要一塊功賞牌,到了他這個歲數,其實對物慾已經沒有多少追求了,但是這功賞牌,是他少數眼饞的東西了。

那是陛下的認可,也是大明的認可,每一塊都代表著對一生的肯定。

胡濙接著說道:「人構我,我亦構人!以彼之道,還施彼身!反客為主,後發制人。子曰:以德報怨,何以報德?以直報怨,以德報德。」

胡濙不是個道學士,他也不是個心學士,他只是大明的戶部尚書,他是為官四十載,大明的常青樹。

他總結了這麼些年狗斗經驗,被人構陷,還要忍讓,就會被人以為好欺負,別人會進一步的構陷。

要立刻反擊,大聲的有力的反擊!

這就是他的自保之道,不是鑽到烏龜殼裡,任由別人攻訐,不就是吵架嗎?誰怕誰?

大不了奉天殿打一架,讓陛下把兩人都斬了,同歸於盡。

胡濙打開了另外一個抽屜,翻找了半天說道:「你等我一下。」

胡濙走到了自己的小閣樓里,從裡面翻出了一套書,又走了下來,回到了自己的客廳,笑著說道:「《權謀十三卷》。」

「哪來的?」王直大為驚喜,胡濙雖然說了幾句,但是總覺得沒個章程,當胡濙拿到這套書的時候,王直立刻心裡石頭落了地。

讀書,這件事他擅長!

「我自己閒的沒事寫的唄。」胡濙老神在在,得意洋洋的說道:「若非這書登不得大雅之堂,我定拿給陛下換一塊奇功牌去。」

這冊書,其實歸根到底,就是類似於《穀梁傳》的悟世通言。確定君臣各自的職分,各自的行為準則。

王直稍微翻動了一下,眼皮直跳的說道:「王某批註之後,再將書還回來。」

世上要王直費心做批註的書,顯然不多了,但是當年胡濙就是王直的頂頭上司,胡濙已經位極人臣了。

但是人情練達,不是王直能比的。

胡濙看著那本書可惜的說道:「就是換不得奇功牌,著實可惜了。」

王直疑惑的說道:「為何換不得?」

胡濙目光閃爍的說道:「我這書里有大逆不道之言,明君道臣義。」

君道臣義,就是規定君主的行為和職權。

話說有點難聽,就是約束君主的行為。

「你剛才還說,寧忤而不欺,這就畏懼了?」王直並沒有翻到所謂的君臣之義的那一篇,可見胡濙給他的也不全。

胡濙笑著說道:「陛下的行為,用不著規勸,陛下心如明鏡,上不上這君道臣義萬言書,都無所謂,陛下背後就是深淵,根本不會退,更不會讓。」

「我本來寫下來,是當做《穀梁傳》那些三傳之一,但是思來想去還是算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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