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百二十三章 諫治國君道臣義萬言疏(2/2)
「我本來寫下來,是當做《穀梁傳》那些三傳之一,但是思來想去還是算了。」
「我們不能把子孫不肖的罪過,推到列祖列宗的頭上,正如列祖列宗同樣管不得身後事。」
胡濙,是過來人,他有些看透了,一代人是一代人的事兒,即便是做了約束又能怎樣呢?
當初文皇帝三令五申,只要沒病死就要操閱軍馬!仁宗、宣宗都做到了,但是稽戾王呢?
假手於人。
稽戾王年齡小不去,那親政之後呢?也沒去,都由王振代勞。
這又不是什麼難事,陛下每日都去,也沒見陛下有什麼厭煩,相反陛下每天去軍營,都會和石亨說很久,了解軍隊訓練情況,陛下偶爾興趣來了,還要和石亨比比槍法。
陛下打的很準。
有的人願意躺著當皇帝,有的人覺得自己有手有腳,要自己當皇帝,他就是上奏,又能如何呢?
勸陛下,用不著,勸子孫後代,人都死了,誰能管得住身後事呢?
胡濙寫完,才發現自己寫了一堆廢話。
王直想了想說道:「我認為還是給陛下看,讓陛下定奪。即便是日後出了什麼事,兒孫們也不至於慌了手腳,至少知道該怎麼做。」
「再說了陛下手裡有本狺狺狂吠的萬言書,咱們不上也不好看啊。」
胡濙拿出了那本《諫治國君道臣義疏》放在了桌上,猶豫了下,推給了王直。
王直拿過來看了半天,終於看明白了怎麼回事,他呆滯的說道:「你這寫的是真的大逆不道啊!」
萬言書,指的是很多條,不計其數,胡濙大約寫了三千餘字,遠不到萬言的地步。
但是大多數奏疏,其實都很短,胡濙寫的這本,的確是萬言書了。
「要不算了吧。」王直有些拿不準的說道。
這萬言書里的內容,實在是有些大逆不道,雖然極為恭敬,但是寫滿了君王的應當履行的職責和承擔的責任。
很有那種給貓系鈴鐺的味道。
大逆不道!
但又不完全是,胡濙這裡面的數十條,王直都看了,句句肺腑,句句都在大道之行。
胡濙笑著說道:「所以,還是算了吧。」
王直把奏疏推給了胡濙,手卻按在奏疏上,一動不動,他深吸了口氣說道:「還是上吧,算我一個。」
王直在後面寫上了自己的名字說道:「上!哪怕是有責罰,你我二人共同擔責便是。」
「要不把于少保也叫上?雷霆之怒降下來的時候,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呀。」
胡濙笑著說道:「我去尋于少保。」
兩人分別之後,胡濙去找了于謙,于謙看完之後,又添了一千餘字,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胡濙正好碰到了金濂,就和金濂說了下此事,金濂就站在廊道里,看完了奏疏,把那萬言書留下,夜裡斟酌了許久,幾次易稿,才開始謄抄,又加了一千餘字。
禮部、吏部、戶部、少保都簽了字,江淵是兵部,聽說此事之後,就找到了金濂,寫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工部尚書石璞,人去治理黃河了,工部的主事也特意過來,簽上了自己的名字。
這道萬言書輾轉了幾個衙門,到了陳鎰手中,陳鎰代表都察院,寫了自己的意見,文淵閣的王文,是通政司,胡濙要上奏,自然要和王文溝通一下。
當胡濙拿著奏疏準備上書的時候,刑部尚書俞士悅攔住了胡濙,氣喘吁吁的說道:「不是,你們怎麼每次有事都不喊我啊!」
刑部尚書俞士悅,每次都趕到最後一刻,才得知消息,匆匆趕來。
俞士悅手裡拿著本奏疏附到了後面,笑著說道:「我也加了一千餘字。」
胡濙終於走進了聚賢閣。
朱祁鈺早就知道了萬言書的存在,但是他一直等了三天,才拿到了這本奏疏。
當厚重的萬言書放在桌上的時候,朱祁鈺略微有些吃驚,萬言書不過是虛指,則六部明公、文淵閣首輔、都察院總憲,真就搞了一萬字?!
他先翻到最後,看到了簽名。
「天下第一事以正君道、明臣職、求萬世治平安泰事。」朱祁鈺眉頭直跳,開篇明義,這是奔著皇帝權責範圍來的。
自己到了幹了什麼天怒人怨之事,讓重臣聯袂上書,正君道、明臣職?
「胡尚書,這奏疏太長了,朕且看看再議如何?」朱祁鈺看了一點,決定好好研讀,這份萬言書,可比南衙來的那些讀書人為奸臣們狺狺狂吠的萬言書,要充實的多。
不僅僅是字數,更加言之有物。
朱祁鈺要慎重的對待。
不慎重也不行,這是一本類似於海瑞「嘉靖嘉靖家家皆淨」,規勸君王行正道,臣子守本分的奏疏。
相比較《諫治國君道臣義疏》,《權謀十三卷》也是大部頭的書,更是將臣子的種種行為進行了分類。
朱祁鈺不討厭群臣諫言,正如朱元璋嘉納解縉《大庖西封事》其言,讓解縉又寫了《太平十策》。
朱元璋聽不進去勸嗎?只是不願意聽那些元儒忠義之士的寬縱之語,卻對良言嘉納。
朱祁鈺手中這本奏疏,分量很重。
胡濙無奈的說道:「其實臣上這奏疏沒啥用,陛下所行皆為大道,何須規勸?」
恩澤後世?
《大庖西封事》、《太平十策》,但凡建文朝聽進去一句話,也不會被燕府奪了天下。
太平十策中最後一策就是振武,武舉定式,衛所儒學堂增加武學等等。
朱祁鈺一愣,笑著說道:「那為什麼還要上?」
胡濙臉色慍怒的說道:「那幫搖唇鼓舌的蠢貨,上了一本胡言亂語、廢話連篇的萬言書,若是臣不上一本萬言書,以正視聽,禮法何在?」
「所以就有了這本《諫治國君道臣義疏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