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六十六章 殿下,這可不興看啊!(2/2)
朱瞻墡一愣,猛的搖頭說道:「羅長史,你可真幽默。」
「啊?」羅炳忠的眼神有些迷惑,這官選官不行,民選官就成了幽默?
朱瞻墡摸了摸下巴說道:「在羅馬帝國之中,皇后普爾凱利婭臨朝稱制之時,羅馬各行省開始對那些願意購買官職的人,公開出售官職。」
「如果你想劫掠赫勒斯旁圖斯,你可以買下這個行省的所有官職,同樣也可以買下馬其頓或者色雷斯的官職…」
「如果你想買羅馬皇帝,那不可以,因為皇后普爾凱利亞已經嫁給皇帝了。」
「查士丁尼是羅馬帝國比較有為的皇帝,他頒布過法令制止買官的腐敗。」
「但是查士丁尼的這項命令生效還不到一年,他本人便不顧已經寫下的聖旨,和會由此帶來的羞辱,著手比先前更加無所顧忌地磋商官職的價格事宜了。」
「而且不是偷偷地販賣給達官顯貴,賣官的地方,就是在市集的廣場上,而買得官職的那些人雖然發了誓,要安土牧民,但還是比先前更加殘忍地劫掠一切。」
羅炳忠驚訝的說道:「殿下還懂羅馬史?」
朱瞻墡頗為鄭重的說道:「略懂略懂。」
「孤可是大明監國親王,這海事堂翻譯的那些羅馬史,雖然有些光怪陸離,但是還是能夠去蕪存菁,看出一些門道來。」
「中原王朝亦有賣官鬻爵之事,那個漢靈帝西園賣官,關內侯都賣,地方官比京官貴一倍,因為地方有油水。」
「兩宋更替的時候,宋徽宗和蔡京,三千索直秘閣,五百貫擢通判。」
「嘖嘖,果然如同陛下所言,這太陽底下,還真沒什麼新鮮事。」
羅炳忠當然聽明白了朱瞻墡這段長話的意思,就是羅馬和中原王朝,大同小異,殊途同歸。
他滿是疑惑的說道:「殿下說了這麼多,這和官選官,民選官有什麼關係嗎?」
朱瞻墡又伸出了兩根手指頭說道:「官選官的最終目的是世襲,你明白了。」
「漢靈帝和宋徽宗賣官鬻爵,你以為他們自己想?還不是官選官已經變成了世襲,既然控制不了,還不如賣掉換點錢咧。」
「賣官鬻爵是吏治敗壞的結果,而不是原因。」
「一旦開始賣官鬻爵,就代表著官選官的世系化徹底完成。比如岳武穆岳飛就曾經在韓琦這個相門家裡打長工,嘖嘖。」
「賣官鬻爵何嘗不是一種民選官呢?」
「官選官和民選官,這個民又是誰?」
「占據了分配地位的勢要豪右、巨商富賈們,在這個民選官過程中,占據了得天獨厚的優勢。」
「一旦從官選官轉變成了民選官,這幫致力於世襲化的官選官們,怕是要樂上天了,不用為之努力了,一步到位了。」
「羅馬帝國有一句諺語,叫有人出生就在羅馬。」
羅炳忠立刻接了一句說道:「也有人出生就是騾馬。」
朱瞻墡愣了片刻,才聽明白了羅炳忠的諧音,哈哈長笑了起來,這個羅炳忠是真的很有趣。
即便是法提赫已經攻破了君士坦丁堡,並且登基稱帝,自稱奧斯曼帝國,即便是泰西有七大選帝侯的神聖羅馬帝國,大明都從沒有以帝國稱呼他們。
在大明的禮學士眼中,他們也配叫帝國?
羅馬綿延千餘年,可以稱之為帝國,其他的國家,都不配稱帝國。
朱瞻墡笑了很久才說道:「所以,民選官這個事兒,勿要再提。」
「你羅炳忠可是孤這襄王府的牌坊,你出門和人討論吏治,開口閉口民選官,別人還以為你是翰林院的夢想家呢。」
羅炳忠憂心忡忡的說道:「那殿下,臣愚鈍,這官選官,最終要走向世襲,是吏治敗壞的根本,那怎麼才能根治呢?」
朱瞻墡搖頭說道:「沒有根治之法,但是保證科舉在制度上的完備,鄉試和會試的公平,能夠緩解這個世襲化的過程。」
「大明總歸是要亡的,就是早晚的事兒。」
「要不說還是孤這個侄兒有法子啊。」
羅炳忠瞪著眼睛問道:「這和陛下英明,又有關係了?」
「當然有關係了!」
朱瞻墡言詞確確的說道:「防止世襲化的第二法門,就是極大的增加讀書人的數量,這樣官選官想要世襲化,就變的難上加難了!」
「你想想從一百個秀才里選一個舉人,和從一萬個秀才中選舉人,選出自己的弟子可能性是不是小很多?」
「就跟釣魚一樣,若是池塘里有一百條魚,你放了一條魚進去,把自己放的魚釣出來已經很難了。」
「但是你池塘里有一萬條魚,放了一條魚進去,想把自己放的魚釣出來,豈不是難上加難?」
「陛下的農莊法,包括最開始就刊印、提倡俗字,再到現在鼓勵大明農莊建設手工作坊,都是在增加魚塘里魚的數量啊。」
羅炳忠認真的咂了咂這些話,頗為鄭重的說道:「殿下高明。」
「是陛下英明。」朱瞻墡立刻說道:「孤一個不分五穀的親王,也就是看陛下的這些政令,若有所悟而已。」
羅炳忠伸出兩根手指頭說道:「殿下啊,臣還是有點不明白,這官選官是怎麼世襲化的?」
朱瞻墡從奏疏里翻找了片刻,拿出一本奏疏說道:「這是江蘇常州提學官劉延福的奏疏,他以貌寢為由,提議在鄉試之後,增加一輪面驗。」
貌寢,就是長得醜陋,在大明長得醜不能做狀元,但是可以做進士。
比如景泰五年的狀元郎丘濬,就有人以貌寢為由,要拿掉他的狀元郎。
大明皇帝還是把狀元郎點給了丘濬。
會試之後有殿試,殿試大約就是類似於會試之後的面驗。
朱瞻墡語重心長的說道:「你能看明白這個面驗想要做什麼嗎?」
「這劉提學,面驗面驗,自然是又驗。」
「他可不是想看長得是否中看,只是為了把糊名的鄉試,變成了不糊名的面試罷了。」
「比如羅炳忠是天津衛的秀才,屢次鄉試,次次文試第一,但是就是不能中舉,因為貌寢。」
「至於你到底長得醜不醜,朝廷哪裡知道?這就是在僭越陛下的權柄,這就是官選官的世襲化。」
「你,懂了嗎?」
羅炳忠冷汗都流下來了!
他之前還覺得文試之後加一輪面驗,排除了貌寢之人,能讓朝廷明公們少磨牙吵架,這主意還挺不錯。
但是細細一看,他這越看越是心驚膽戰,他打了個哆嗦說道:「好狠辣的讀書人啊!」
「羅長史狠起來真是連自己都罵!」朱瞻墡沒好氣的說道,羅炳忠可是正經進士出身,不是舉人了。
羅炳忠搖頭說道:「臣不配。」
他哪敢自稱讀書人,這等毒策,他都不知道從何想起。
朱瞻墡將手中的奏疏扔進了垃圾桶里說道:「這個劉提學上完這道奏疏,就被陛下的緹騎給拿了,他是蘇州科場舞弊案牽頭的人呢。」
「陛下心狠啊,怕是要把他和夏時正一起扔進解刳院了,這奏疏,算是他的絕筆了。」
鄉試只靠筆試,也只是相對公平,因為出身不同,接受的教育不同,有的人只能讀衛所儒學堂,有的人讀家學,老師是講筵學士。
但是在鄉試之後,加一輪面驗,絕對是毒策了。
羅炳忠整理著奏疏忽然開口問道:「殿下上次說準備頭版,這準備的怎麼樣了?」
朱瞻墡的筆尖停頓了一下問道:「羅長史,孤是誰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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鄉試之後加一道面試,真的是為了篩選舉人的賢能,而是制定差異化的、主觀性的標準進行篩選想要篩選的人,進而實現官僚世襲化呢?這個大家自行判斷蛤,求月票,嗷嗚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