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章 冬序之下,反攻倒算(2/2)
「還有什麼消息?」朱瞻墡拿出了鐵砧,將白沙摁實平整,拿出了模具,將擦下來的沉香灑在了其中,點燃之後,陣陣香氣,鳥鳥升起。
羅炳忠頹然說道:「有,還不老少呢,這幫人都是炒鹹菜放鹽巴,太閒。」
「最近翰林院翰林、太醫院的太學生對十大曆局的天文生頗有微詞,說是奇技淫巧,淫侈愈甚,取無用之物以貴其有用之財,把這尚奢鬥富之風扣在十大曆局的頭上,準備公車上書,請陛下裁撤呢。」
這移宮的浪潮微瀾,坊間朝廷就出現了另外一股妖風,對十大曆局的反對呼聲,主要來自於翰林院和國子監,十大曆局的天文生額員已經超過了五百人,靡費甚多。
大明冬序,財政收縮,朝廷恩養天文生廣眾,又沒什麼用途,《景泰曆書》已經編纂,明年開春行歷,招這麼多的天文生作甚?
朱瞻墡倚在軟篾藤椅上,摘下了掛在胸前的奇功牌,拿出了絲綢小心的包好,說道:「羅長史,看到了沒?別的本事沒有,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如臂指使,大明世風日下,尚奢鬥富,本就來自官宦人家,跟十大曆局有一分錢關係?」
「你天天說孤高明,其實論高明,還是陛下啊。」
「你看到這奇功牌了沒?領了奇功牌之人,還有筒表、時鐘、車駕、錦緞、貢茶等等豪奢之物取用,嘖嘖,陛下高啊。」
如果說陛下太廟斬稽戾王這一個皇帝,是陛下硬,那這功賞牌大禮包就是陛下高。
陛下就是又高又硬。
把朝中最有名望、最有能力的那幫人,用一塊小小的奇功牌牢牢的綁上了戰車,成為了利益共同體。
取無用之物,以貴其有用之財?
十大曆局搗鼓出來的東西,哪一樣是無用之物?
「這話從何說起?」羅炳忠將茶壺放在了火爐上,接了一句,他這個捧跟,要有捧跟的覺悟。
朱瞻墡樂呵呵的說道:「今天高興,讓膳房備點肉食酒菜,這跑了五千里路,都快把孤跌散架了。」
「你看都是翰林院那幫腐儒,國子監的那群酸儒,狺狺狂吠,再不濟有些朝中個別的蠢貨跟風,滿朝文武,對這事,一言不發啊。」
羅炳忠記下了朱瞻墡的話,笑著問道:「這是為何?」
朱瞻墡立刻回答道:「因為滿朝文武,只是壞,他不蠢。」
朝臣們是壞,是為了自己利益發言,但是他們不蠢,蠢人混不到奉天殿上。
陛下講的很明白,機械的應用和改造是提高生產力的方法之一,生產力提高,最先享受成果的必然是官本位體制下的官僚。
所以,朱瞻墡才會說,只是壞,不是蠢。
「殿下,我這兒還有個消息,說這石景廠駕步司年年虧損,有人就想著把它撲買掉,這件事,摻和的人還不少。」羅炳忠咂了咂嘴巴,嘖嘖稱奇的說道。
朱瞻墡忽然沉默了起來,臉色陰晴不定,坐直了身子說道:「這種事兒,不稀奇,洪武年間,就有人攛掇著高皇帝,廢了天下十八處官廠,當年復設石景官廠的時候,就有人那這事兒說陛下在與民爭利。」
「洪武年間久了些,正統年間,西山煤窯那些乾清宮官窯,鬧騰到最後,不都是撲買掉了嗎?」
「這幫人,尤其擅長這一套,把這好好的官廠經營到虧損歇業的地步,然後撲買掉,換一批人,賺夠了錢,再繼續尋找新的官廠。」
朱瞻墡的利柄論,那可是與民爭利的急先鋒,對於提出這一觀點,堅決執行,並且取得了巨大成果,榮獲奇功牌的朱瞻墡而言,撲買官廠,削減朝廷利柄之人,就是他朱瞻墡的死敵。
朱瞻墡冷哼的一聲說道:「羅長史,你聽過這麼一句話嗎?」
「哪句?」
朱瞻墡帶著三分怒氣說道:「殺人放火金腰帶,修橋補路無屍骸,修橋補路可是大買賣,這幫人就是看重了這裡面的油水。」
「做壞事的錦衣玉食,清清白白做人反而是被潑一身的髒水。」
朱瞻墡的眼神頗為兇狠,顯然是動了真怒,陛下南巡之後,若是回來看到駕步司被撲買掉,那他朱瞻墡這個利柄論的提出者,還混不混了?
羅炳忠忽然打了個哆嗦,他忽然想到了亡國之兆,其中就有一條求榮得辱。
清清白白做人,當屬于少保,若是京師之戰打完,陛下卸磨殺驢,這不就是做壞事的錦衣玉食,清清白白做人的求榮得辱嗎?
幸好,陛下和于少保在很多事上有分歧,可仍然是君聖臣賢的大好局面,陛下私下非常厭惡徐有貞,但是奇功牌卻一次沒拉下,尤其是最近陳循再次履任,《寰宇通志》上有了陳循的的名字。
這也給下面做事的群臣們,起了個好頭,求榮真的得榮,那就有做事的動力。
羅炳忠有些懵,也不知道是焚香的原因還是其他,他滿是疑惑的說道:「最近這妖風實在是有點多。」
朱瞻墡又恢復了那個懶散的性子,笑著問道:「很奇怪嗎?牛鬼蛇神,就是在借著時運,反攻倒算啊!」
「這個時候不反攻倒算,難不成等大明從冬序中挺過去,到了夏序反攻倒算?」
「時來頑鐵生輝,運去黃金失色。」
「眼下大明冬序,大勢到了,即便是陛下,看在天地時運的份上,也會稍微遮掩一些鋒芒。」
大勢所趨,借勢而為,大明冬序已經到了,這就是反攻倒算的最好時機。
羅炳忠心服口服的說道:「殿下果然高明!」
朱瞻墡靠在椅背上,有些失神的說道:「明天去一趟英烈祠上香。」
羅炳忠疑惑的問道:「這又是什麼算計?」
朱瞻墡搖了搖頭說道:「不是算計,就是單純去上個香,回京了,去看看,告訴他們,大明現在很好。」
「再跟陛下請到聖旨,把埋骨北海的英烈屍骸請回來,埋在英烈祠,英魂歸鄉,方得片刻心安。」
自從在北海湖邊,看到了那二百多墩台遠侯的屍骸無人收斂之後,朱瞻墡才想明白了公德的最後一環,權利和責任。
自此之後,朱瞻墡每到一處,必先到英烈祠上香。
「是。」羅炳忠立刻俯首說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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