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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一十八章 拋開立場不談,講個小故事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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襄王府有三位不滿降襲制的兒子,這三個兒子就是最好的罪魁禍首。

胡濙說的並不是沒有操作空間,甚至已經是在發生的事兒。

必然有人在陛下的耳邊嚼舌頭根子,說襄王是否要謀反的問題。

胡濙十分認真的說道:「殿下啊,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這麼對付于少保嗎?」

「為何?」朱瞻墡一愣,他眉頭緊皺的問道,被造反這件事用到了于謙身上,豈不是更加合適。

胡濙頗為認真的說道:「因為于少保真的能做到。」

在別人誣陷你有謀反的時候,你最好具備謀反的實力,這樣一來,就沒人誣陷你了。

這個邏輯,讓朱瞻墡愣了許久,雖然有些離譜,但是真的很合理。

譬如霍光,譬如曹操。

他想了想,搖頭說道:「胡尚書,孤做不得。」

他是嫡親王、嫡皇叔,他要是企圖染指兵權,那豈不是正好給人口實?

他不能有這個實力。

胡濙看了眼羅炳忠,才繼續說道:「這上策殿下用不得,那就用中策,退而求其次,把水攪渾。」

「殿下以為,這天底下最恨貪官的人是老百姓嗎?」

「是也不是。」

「老百姓恨,恨的咬牙切齒。」

「百姓們,只能空泛的恨這個貪腐的行為,恨這個空泛的貪官污吏,恨一種名,恨不到實處去,因為百姓們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有沒有貪腐,又是誰在貪腐。」

「但是,最恨官吏的恰恰就是官吏本人,因為他們的恨,能落到實處。」

「諂媚、憤恨、嫉妒、讚美、誇耀,可以集中在同一個人身上,白天他自稱門下走狗,晚上他就有可能改換門庭,然後背後狠狠的捅你一刀。」

「門下走狗,可能是迫不得已,但憤怒和怨恨卻相當真實。因為坐在他頭上作威作福的頂頭上司,也是一種真實。」

朱瞻墡聽聞,嘴角抽動了下,這棵朝堂五十年的常青樹,果然是無德尚書,把話挑明白了說,總讓人驚心動魄。

胡濙繼續說道:「所以,我當初就跟劉吉說過,跟賀章說過,和李賓言說過,在大明的科層制官吏官場之上,從來沒有山頭。」

「朝堂上的結黨營私,根本不是互相合作,互相商量,緊密的團結在一起,而是互相競爭,互相傾軋,互相陷害,那是一群狼,在互相齜牙咧嘴,恨不得食肉寢皮,坐到對方的位置上。」

朱瞻墡吞了吞喉嚨說道:「敢請問胡尚書,該怎麼把水攪渾呢?」

胡濙倒是頗為不在意的說道:「殿下啊,僅僅一招便足矣了,崇侯虎譖西伯於殷紂,周厲王虐衛巫監謗者,則天皇后設銅匭冀寰中靡隔。」

「殿下,只需要在講武堂大門前,掛個大箱子,任人言過,就講水攪渾了。」

崇侯虎對商紂王告密,說那時候的西伯,也就是周文王姬昌積善累德可王天下,商紂王把周文王姬昌給抓了。

周厲王三十四年,周厲王聽到了有人說他暴虐,大怒,設立了衛巫,專門查找罵他的人殺頭,一時間便沒人敢說周厲王暴虐了。

武則天設置了四個銅匭,本來的目的是知悉人間善惡事,後來逐漸發展成了告密的地方,四方告密者蜂起,人皆重足屏息。

朱瞻墡呆滯的看著胡濙問道:「只需要在講武堂門前設一個大箱子任人言過嗎?」

「足矣。」胡濙站了起來說道:「殿下,陛下回京了,陛下把那箱子拆了就是。」

「臣告退。」

胡濙拿起了手杖,慢慢悠悠的走出了鹽鐵會議議事廳,走得很慢,似乎他變得更老了。

羅炳忠和朱瞻墡呆呆的看著胡濙的背影,一言不發,議事廳里有些安靜。

朱瞻墡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說道:「人胡尚書也是讀書人,你羅炳忠也是讀書人,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?」

羅炳忠猛地打了個寒顫,回過神來說道:「臣哪配叫讀書人啊。」

「那這講武堂前立箱這件事,辦不辦?」

朱瞻墡咬牙切齒的說道:「辦!」

出了講武堂,劉吉看著健步如飛的胡濙,再看看那根形容虛設的手杖,有些迷糊的問道:「胡師父,您還用不到這手杖吧。」

胡濙頓了頓手中的手杖說道:「當然用不到,但是它必須在,哪天陛下不需要我了,老了,這現成的理由,不就可以請辭了嗎?」

「我這樣無德之人,墳頭就該埋在垃圾堆里。」

胡濙是甚麼?

胡濙是諂臣,是無情的政治怪獸。

「啊這…」劉吉好像明白了些什麼,一時間思緒繁雜。

劉吉在胡濙身後亦步亦趨的問道:「五皇子具體叫什麼,陛下賜名了嗎?」

胡濙搖頭說道:「陛下還沒傳回旨意來。」

朱瞻墡要推行官鋪法,禮部尚書請朱祁鈺為五皇子賜名,宗族們還在為了降襲制鬧騰,一大堆的奏疏飛向了九江府。

朱祁鈺硃批了朱瞻墡的官鋪法,大明沒有那個條件躺在戶制上躺著收租,就只能推行官鋪法。

「這胡尚書,朕都不知道說他什麼好,沒有他在京師啊,皇叔怎麼能斗得過那些臣工啊。」朱祁鈺看完了胡濙的奏疏,感慨的說道。

科道言官的確有人在說襄王意欲謀反事。

胡濙說得法子,真的有人在做了,襄王尷尬的地位,他要麼直接謀反,要麼畏罪自殺,最後還要背上一個謀反的罪名。

胡濙事無巨細的將京中事寫在了奏疏里,包括他給襄王出的主意,挑撥離間。

這一下子誰還顧得上對付襄王,即便是誣告,也夠手忙腳亂一陣子了。

興安在一旁旁研墨說道:「那是,胡尚書可是大明的常青樹,陛下,禮部請把陛下為五皇子賜名。」

「洋吧,朱見洋,開海之事,的確該提上日程了。」朱祁鈺賜了名字,取意開海。

大明的避諱是空兩格,而不是避諱名字,所以取名事上,便不需要刻意取生僻字。

朱祁鈺寫好了名字,將批覆好的奏疏,遞給了興安說道:「那個陸來宣不是說想見見朕嗎?盧忠審的差不多了,朕見見他。」

興安其實想問問見陸來宣作甚,但還是俯首說道:「臣領旨。」

沒過多久,陸來宣就被盧忠帶到了甘棠別苑的御書房內。

「草民陸來宣,拜見陛下,陛下萬歲,萬歲,萬萬歲!」陸來宣帶著鐐銬,三拜五叩的行了一個大禮。

朱祁鈺沒理會他,他正在聚精會神的和于謙下棋,下的是【反腐抓貪】。

這個桌旗,朱祁鈺真的是天賦異稟,于謙屢敗屢戰,換手也贏不了。

「你不是吵著要見朕嗎?現在見到了,想說什麼,可以說了。」朱祁鈺不再下棋,而是坐正了了身子,看著陸來宣說道。

陸來宣是金溪陸氏的宗族,是延續了幾百年的門閥。

中原王朝五千年歷史,有軍閥、門閥、黨閥、財閥,但卻很少有人討論學閥。

這是中原王朝上,遠比門閥影響深淵,甚至更加可怕的存在。

陸氏就是學閥,他們不再單純的依靠土地朘剝地租、支配勞動力的勞動時間、強人身依附壓榨民力等手段獲利。

學閥比之更勝一籌,通過掌控知識的傳播和解釋權,批量生產官吏,謀求權力,再逐漸擴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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