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三章 戲子無情耍翰林,入戲貪嗔恨尋覓(1/2)
一壺茶喝完,石亨在河套說的那些擔心,全都不是事兒了。
陛下一如既往。
大軍在前線,死不旋踵,大皇帝在明軍的身後,消除掉那些嘈雜之音。
楊洪說的很明白,興文和振武並不矛盾,也不衝突。
太祖皇帝大辦特辦社學,乃是興文,太宗皇帝修永樂大典,也是興文。
可是並沒有耽誤大明軍隊強無敵。
進攻和防禦是有間隔的,在進攻之後的防禦狀態下,有人大肆推動,這興文匽武立刻就起來了。
限制皇帝的權力,無非是害怕皇帝抓著刀子。
反過來講,不貪贓枉法,為何要害怕皇帝抓著刀子呢?
于謙側著身子問道:「這精忠演義有沒有一本,借我看看,這評書講的太慢了,一日一次,我哪裡有那麼多的功夫。」
于謙很忙,他沒空天天到這燕興樓來聽戲聽評書,大皇帝銳意進取,有太多的事,需要去做了。
胡濙從袖子裡拿出了書,滿是笑意說道:「拉于少保喝茶,自然是早有準備,陛下讓我給你的,那些狺狺狂吠,搖唇鼓舌之徒,完全沒必要理會。」
于謙接過了那本精忠演義,點了點頭,書居然有八十回,頗為厚重。
「于少保且休息,我去準備下天明節之事。」胡濙眼睛一轉,離開了燕興樓,如同普通的老翁一樣,走進了人來人往之中。
胡濙不是于謙,他是奉命領著于謙看一看,聽一聽,傳達一下聖意,他還有事做。
于謙收起了書,剛走了兩步,就停下了腳步。
他被店家攔了下來。
「于少保,這茶錢還沒付呢,胡尚書走的比較急,誠惠十二文錢。」小兒雖然一臉諂媚,但是卻不肯放于謙走。
于謙摸了摸袖子,拿出一枚銀幣說道:「我只有這個。」
「你認得我?也認得胡尚書?」
于謙已經意識到了有點奇怪,他入京不到三年,還有一年在山外九州,又不怎麼拋頭露面,這是怎麼認出來的?
店家眨了眨眼,笑著說道:「開門做生意,自然是眼觀六路,耳聽八方,便是認得于少保和胡尚書了。都是朝里的明公,萬一開罪了,可不得了。」
店家一拍腦門說道:「哎呦,找不開,店裡就一吊錢了,于少保這一銀幣實在是太多了,那都是煤市口、糧市口才找用的大錢。」
于謙收起了銀幣說道:「那找不開的話,就到九重堂取就是了。」
店家抬頭看一眼二樓說道:「那于少保得立個字據,空口白牙,我也拿不到這十二文了。」
于謙眼睛一眯,悶聲笑了起來,他已經全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。
這店裡肯定是能找開這一銀幣。
燕興樓是什麼地方?多少人來這裡吃酒辦宴?能沒有銅錢找零?
不過是為了就是這字據罷了。
京師還有人不收銀幣的嗎?
于謙雖然住在九重堂,錢對他來說也沒什麼意義,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大明銀幣,在民間被追捧到什麼地步。
顯然是有人想要他的欠帳字據罷了。
是誰呢?
于謙卻也不動怒,轉身離開說道:「自然會有人付錢。」
興安此時就站在二樓,這局是他設下的,燕興樓和太白樓都是內帑的生意。
這天底下敢這麼明目張胆,給于少保設套的能有幾個?
只有大皇帝陛下了。
大皇帝陛下本來打算拿這欠錢的字據,等到明日的時候,給于謙上一堂人心險惡的課,不要那麼良善。
于謙回京之後,必然會繼續他勸仁恕的事兒,朱祁鈺自然要讓于謙稍微狠厲一些。
這是個君臣拉扯的過程。
自從于謙入京之後,這個拉扯的就已經開始了。
店家剛要追出來,一個校尉攔住了店家,撒下了二十四文錢。
于謙的身邊,常年跟著二百名從京營中遴選的校尉,這些校尉實質上就是于謙的鐵冊軍。
于謙在京師之戰中的功勳,足以封伯了,這畢竟是君出虜入的大禍,但是那時候,需要于謙繼續在兵部尚書的位置上坐著,就不得不先給了個少保的位置。
于謙的鐵冊軍,這些校尉從京營遴選,而不是從錦衣衛,只有保衛職責,沒有監視之事。
于謙雖然和胡濙在街上溜達,但其實也是有鐵冊軍跟著的,于謙沒散錢支付,但是這些鐵冊軍有。
這拉扯的第一個回合,顯然是平局。
不過沒關係,大皇帝還有後手,等著于謙咬餌。
于謙在街上看了許久,這已經十二月份了,本來該萬物凋零的時候,但是街上人來人往,都是置辦年貨的人。
今年的街頭,比去年跟熱鬧了一點,別的地方,于謙不太好說。
但是京師的勞保局盡職盡責,哪怕是盤踞在京師九門之外民舍的百姓,過年了也要扯兩丈布,割上幾斤肉,稱點豆子做臘八粥。
于謙走過了大街小巷,慢慢的回到了九重堂,正打算入門,就看到了今年的新科榜眼劉昇,等在門外。
于謙左右看了看,他這九重堂自從設立以來,就很少有人登門,他連大小時雍坊官邸都不住。
誰閒的沒事幹,到於府來找晦氣呢?
既得罪了陛下,又得罪了于謙。
當初石璞作為工部尚書,要到兵部當左侍郎打下手,于謙都沒要。
于謙不結朋黨,無論是同榜、同鄉,還是坐師他都不弄,他不想當權臣,只想當個忠臣。
這劉昇想來是等了一些時間了,于謙認識劉昇,知道他躍龍門登科了。
毫無疑問,劉昇就是朱祁鈺準備的第二回合拉扯。
劉昇哪裡人,嘉興府桐鄉人,于謙是杭州府錢塘縣人士。
桐鄉和錢塘縣就隔著一條錢塘江,他們乃是正經的同鄉。
這大皇帝和于少保第二個回合的拉扯,正式開始。
于謙上下打量了下劉昇,劉昇自然也是打量著于謙。
劉昇趕緊把拜帖地上,俯首說道:「小生乃是桐鄉人,見過于少保兩次,家父劉長翊,曾經和于少保同為杭州府萬松書院同窗。」
于謙點頭說道:「我知道你,都長這麼高了,也胖了些。」
于謙並沒讓劉昇進門,他又左右看了看,只能笑著搖頭。
這也就是新科進士才辦這種事,于謙這九重堂,等閒誰會過來觸這個霉頭?
除了陛下外,其他人也都一個待遇,于謙連門都不會讓人進,有什麼事,在門外說便是。
他沒把劉昇轟走,那是看在劉昇他爹的面子上。
萬松書院是個始建於唐朝貞元年間,原名報恩寺,後來改名為敷文書院,再後來改名了萬松書院。
這書院,就是梁山伯和祝英台所在的書院。
劉昇愣了許久說道:「在這裡說嗎?」
于謙點了點頭,並未搭話,這九重堂的門,不是那麼容易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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