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二十章 外戚不得封爵!(2/2)
蔡愈濟居然有點惶惶不安的模樣。
朱祁鈺笑著說道:「會昌伯聯袂造反,中軍都督府的右都督張輗、前軍都督府右都督張軏、彭城伯張瑾和惠安伯張琮,連夜逃離出京。」
「朕很欣慰,咱們的京官可能有提前風聞,卻未曾離開,現在也在朝堂上站著,未曾稱病觀望。」
鴻臚寺卿楊善,居然也在朝堂之上,他還以為楊善早就溜了呢。
官邸的確是像坐牢,不過也不是沒有一點自由,若是楊善想跑,他自己也是能跑的,但是他的家人,就只有永寧寺極遠之地了。
「臣等惶恐。」群臣趕忙俯首齊聲說道。
能走到奉天殿上的朝臣,都不是蠢人,他們沒有選擇求死之道,大皇帝營建官邸,就是為了把他們的家人也圈住。
「好了,議事吧,興安宣旨。」朱祁鈺示意眾卿平身。
興安站了出來,大聲的說道:「太祖開闢,家法嚴,后妃居宮中,不預一發之政,外戚循理謹度,無敢恃寵以病民。」
「爵以報功,非有社稷軍功者不封。至今日,一門數封、兄弟並封、世券相傳,戚畹不思恩澤之封,為禍社稷,今盡數革爵。」
「戚畹周親不得與汗馬余勛為齒,欽此。」
最後一句的意思是,以後戚畹周親可以給待遇,但是不能和汗馬功臣相提並論,恩封爵位。
大皇帝自登基至今,尚未給錢皇后的親族任何的爵位。
群臣議論紛紛。
這封詔書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,朱祁鈺的確是打算對外戚動手,自從駙馬都尉趙輝不法之後,他就打算這麼做了。
孫繼宗的猜測是對的,大皇帝的確要對外戚動手,但是不造反,朱祁鈺也不會胡亂殺人。
群臣交頭接耳議論了一番,蔡愈濟站出來俯首說道:「陛下,外久職戚里之榮,益謹人臣之節。」
「陛下夙興夜寐,圖治惟勤,眷賢后之相成,宜褒崇其同氣,至此戚畹周親不得與汗馬余勛為齒,恐傷戚畹周親之拳拳之心。」
蔡愈濟的話,其實就是為什麼會給戚畹周親們爵位的理由。
皇帝忙於國事,勵精圖治振奮國家,後宮當然要有賢后輔佐,後宅安寧,是所謂褒崇其同氣。
當初仁宗皇帝給張皇后一家封爵的時候,就是這個理由。
朱祁鈺坐直了身子,想要開口說話,卻看到了胡濙躍躍欲試。
「胡尚書可是有話要說?」朱祁鈺一樂,他當然可以用天子家事,外廷勿慮搪塞過去,但是終究是搪塞。
看來禮部又要發揮作用了。
胡濙站了出來,俯首說道:「《史》曰:所言公,公言之。所言私,王者不受私。臣僭越。」
這是當初漢文帝入宮的時候典故,就是天子無私事。
這論外戚後宮,自然是說到了皇帝的家事,自然要先請罪。
朱祁鈺笑著說道:「但說無妨。」
胡濙笑呵呵的問道:「蔡御史,敢請問,知道梁國公舊事嗎?」
蔡愈濟眉頭緊鎖的問道:「可是…梁國公趙德勝嗎?」
趙德勝乃太祖高皇帝手下悍將,死於陳友諒軍卒手中,中數箭死。
胡濙悶聲笑道:「自然不是,我說的是梁國公胡顯,蔡御史啊,可知胡顯何人?」
蔡愈濟搖頭,這大明就沒封過梁國公才對,只有一個追贈!
胡濙左右看了半天說道:「你們難道都不知道胡顯是誰嗎?」
群臣眉頭緊皺,只有劉吉站了出來搭腔低聲問道:「胡尚書說的是楚王朱楨母胡充妃的父親,胡顯嗎?」
胡濙眼前一亮,笑著說道:「正是。」
「陛下,彭城伯和惠安伯並非外戚恩封第一個,洪武二十二年七月,太祖文皇帝封胡充妃父胡顯為梁國公,為第一例外戚恩封,而且是公爵。」
朱祁鈺一愣,這外戚封爵居然是太祖開始的?還有這等事兒?
蔡愈濟眉頭緊皺的說道:「從未聽聞胡顯封爵之事。」
胡濙十分平靜的說道:「沒聽過就對了。」
要是朝臣都聽說過了,還要他胡濙這禮部尚書幹什麼呢?
蔡愈濟面色不滿的說道:「可是胡尚書!即便是有,那早已革罷,和我們今日論,又有和什麼關係?」
胡濙轉過身來說道:「關係大了。」
「洪武二十一年涼國公藍玉,捕魚兒海一戰定北,洪武二十二年,凱旋而歸,按功封公,高皇帝欲封梁國公給藍玉。」
「胡顯便與藍玉就爭梁國公位。」
「當時藍玉與元妃有私,元妃羞憤自殺,故將梁國公改為了涼國公,恩賞給了藍玉。梁國公恩賞給了外戚胡顯。」
蔡愈濟眉頭緊皺的說道:「然後呢?我還是沒聽出來這和今日所議有何關係。」
胡濙老神在在的說道:「建文年間,胡顯梁國公被革爵,一起被革爵的武勛不知凡幾,連親王郡王都是隨意革罷,更遑論武勛了。」
「太宗文皇帝靖難之後,還爵復職,但是唯獨漏掉了這胡顯的梁國公。」
「太宗皇帝曰:戚畹周親寸功未立,豈嘗有汗馬之勞也?」
「陛下今日革罷外戚勳爵,乃是太宗文皇帝之遺志,亦是祖宗之法。」
蔡愈濟呆滯的看著胡濙,伸出了手,連點了幾下說道:「胡尚書,這等事我從未在太祖太宗《實錄》上看到過,不見史書,你,不要胡說。」
胡濙看了一眼蔡愈濟說道:「哦,蔡御史在質疑胡某在胡編亂造嗎?」
蔡愈濟認真思索了許久,太祖太宗實錄,他確實看過,這件事確實未載。
他疑惑的說道:「不是某質疑明公,這等大事,為何從未載於實錄?胡尚書又是怎麼知曉的呢?」
胡濙嘆了口氣說道:「我知此事,乃是親身經歷,所以方知。曲筆此事,也是我做的。」
胡濙拿出了幾份東西遞給了站在御下的太監,太監遞給了興安,興安遞給了皇帝。
朱祁鈺看了許久說道:「真是辛苦胡尚書了。」
朱祁鈺又將這幾份東西遞給了興安傳了下去。
群臣看完之後,都是目瞪口呆。
外戚封爵居然是太祖開的先例,太宗文皇帝禁絕。
在永樂年間,后妃多是勛臣之家所出,自然無外戚封爵之事。
但是仁宗皇帝要封彭城伯張昶,胡濙才不得不曲筆勾抹《實錄》。
胡濙說完看著陛下說道:「陛下,臣說此事,不僅僅是外戚封爵。」
朱祁鈺點頭說道:「朕知胡尚書深意,朕嘉納諫言,胡尚書果為國卿。」
群臣莫名其妙,這不就是再說外戚的事兒嗎?這已經洗完地了,居然還有他們品不出的東西?居然還另有深意?
胡濙的確是在說外戚,但不是只說外戚。
于謙、石亨、六部尚書皆是若有所思,其餘朝臣一片茫然。
這胡尚書話裡有話,到底是什麼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