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六章 皇帝陛下的成長(1/2)
朱祁鈺對集寧作戰,已經是保持自己一貫的態度,不干涉具體指揮,但是會制定戰略目標和戰略決心。
大約就等同於集寧之戰我定調。
如果把戰爭理解,為大明和瓦剌之間純粹的理智行為,認為戰爭可以擺脫一切激情,以至於最後不再需要眾多軍卒、軍將掌令官去參與。
而只是需要雙方的兵力對比,對行動進行兵推就可以了,那是極為荒謬的。
那是兵推棋盤,那是娛樂…
朱祁鈺知道自己不會指揮,他有自知之明。
無數次的兵推棋盤證明,他並不是一個良好的指揮員,在沒有興安的幫助下,他在兵推棋盤上的戰鬥力,不堪一擊。
他如果胡亂伸手,會讓將領們非常難做。
無論是機槍挪十米還是空投手令,或者軍從中御,都會招致戰爭失敗的惡果。
他在自己擅長的領域,會發表長篇大論,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,只需要制定戰略目標。
他什麼都沒拿,直接走進了作戰會議室,來到了主座的位置。
諸多將領一看到大皇帝駕到,停止了議論,等到皇帝站到了長桌之前,石亨立刻站起來大聲的喊道:「陛下威武!」
諸多將領緊隨其後鏗鏘有力的齊聲喊道:「陛下威武!」
朱祁鈺伸手說道:「明軍威武,坐。」
將領開會的風格和鹽鐵會議開會的風格完全不同,沒有任何吵鬧和反對的聲音,他們都坐得筆直,等待著大皇帝的訓示。
將領的生存之道和臣工的生存之道完全不同。
當然朱祁鈺要是犯蠢駐蹕意決戰,非要駐紮在土木堡這種地方大決戰,將領也會反對,只不過他們反對的方式就非常爆裂了。
朱祁鈺同樣坐到了正中的位置,醞釀了一下開口說道:「朕未登基的時候,大明京營二十餘萬軍卒,葬身土木堡,京師人人素縞,這是大明百姓的恥辱!」
「我們的袍澤戰死沙場,血仇未報,這是大明軍的恥辱!」
「朕剛登基的時候,瓦剌人送給了朕一份大禮,他們破關而入,圍困京師,妄圖逼迫朕定下城下之盟,這是朕的恥辱!」
「自大明建國以來,八十餘年來,從未有過的恥辱!」
朱祁鈺十分平靜,但是他的聲音里的怒氣,無論是誰都能夠感覺得出來。
「大明軍隊已經枕戈待旦了二十個月,日夜不輟的訓練,大明的軍隊的成長,朕,每天都能看的到,你們的成長,朕,也能夠看得到。」
「此戰,朕只有一個要求,打出大明的風采!打出大明的軍威!打出大明軍的驍勇!打出大明的勝利!」
「將敵人打的抱頭鼠竄,無論是在哪裡遇到敵人,都將悉數殺死!」
「血仇唯有血償!大明與瓦剌人之間的血仇,不共戴天!」
「朕準備好了功賞牌,準備好了賞銀,準備好犒勞軍隊的好酒好菜,朕等諸軍凱旋!與諸君共飲!」
朱祁鈺站起來說道:「下面由講武堂祭酒,昌平侯楊洪,主持此次作戰會議。」
「恭送陛下!」軍將起身大聲的喊道。
朱祁鈺的話非常的簡單,他要求勝利,而且要求巨大勝利!
大明軍隊二十萬齊出京師,又有大同、宣府軍配合,將近三十萬人,打瓦剌人的三萬人,若是不能大獲全勝,那就是戰敗!
勝利者是不受譴責的,這是一般的公理。
唯有大明軍隊一個接一個的勝利,才能讓大明,走上一個又一個的輝煌!
朱祁鈺回到了自己的山長書房,拿出了香燭,將土木堡之變英靈的靈牌轉了過來,土木堡一役,死掉的都是大明的好兒郎。
但是他們的血仇未復。
朱祁鈺點燃了香燭,土木堡的冤魂再次游弋在朱祁鈺的身邊,他們低吟,他們嘶吼,他們面目猙獰,但是朱祁鈺面色非常的平靜。
「大明十二團營再次出塞了,大明軍隊沒有失去他們的勇氣,更沒有失去祖宗榮光,再等等,朕定當拿也先的人頭,祭祀你們。」朱祁鈺看著那一炷香靜靜的燒完。
興安一言不發的站在陛下的身旁,他知道這塊靈牌,他知道陛下內心的執念,他更知道,陛下在太廟殺掉稽戾王,不僅僅是為了皇位,更為了告慰亡靈。
他都知道。
等到香火燃盡,朱祁鈺伸手將靈牌翻了回去,哪些游弋的亡靈消失不見。
興安默默的打開了窗戶,散掉了那些煙火氣。
朱祁鈺站在窗前,默默的等待著軍事會議的結束,這段時間內,他什麼都不會做。
什麼是戰爭?
使敵人無力抵抗,是戰爭行為的真正目標。
迫使敵人服從大明意志的暴力行為是戰爭。
有些仁慈的人可能很容易認為,會有一種巧妙的方法,不必造成太多的傷亡,就能解除對手的武裝或者戰勝對手,並且認為這是軍事藝術發展的真正方向。
興文匽武,也是如此美好的願景。
朱祁鈺從不苛責朝臣們厭惡戰爭這一種殘暴行為,那是人性對真善美的追求。
但是瓦剌人在土木堡殺掉了大明將近五十萬的成丁,這迫使朱祁鈺不得不在大明推行農莊法,來恢復北直隸和山外九州的人口。
故此可以證明:利用巧妙的辦法,解除對手的武裝,或者精神戰勝對手,並不穩定。
不管這種想法是多麼美妙,經濟戰、金融戰、輿論戰,都是如此美妙的想法,他們並不可靠。
這種美妙但愚蠢的想法,是一種必須消除的錯誤。
因為在兩國交兵,這樣危險的事情中,由仁慈而產生的這些錯誤,恰恰是最糟糕的。
歷史上無數次興文匽武都帶來了極大的惡果。
無論是白登山之圍後的大漢,還是八王之亂之後的晉朝,亦或者開元盛世中的大唐,還有飽受軍頭黑道政治傾軋選擇重文輕武的大宋,無不證明了這種美妙的想法,必然招致惡果。
大明曾經走上了這種美妙且十分愚蠢的想法之中,在興文匽武的道理上,一路下坡。
所以大明輸的一塌糊塗,大明用五十萬的壯丁,說明了一個道理。
那就是放棄幻想,尊嚴只在劍鋒之上。
為什麼這種美妙的想法是錯誤的?
因為戰爭是必然的。
戰爭從來不是兵推棋盤,他誕生之初的目的,就是為了讓對方無力抵抗,最終一方徹底臣服於另外一方的意志。
如果有一方能夠絕對地忍受,那麼就不可能進行戰爭。
但是會有一方能夠長期絕對的忍受嗎?
必不可能啊。
僅在大明這八十餘年,直接破關的瓦剌人、選擇跟隨反覆橫跳的韃靼人、看到大明實力衰弱趁火打劫的女真人,無不說明一個道理。
只要大明沒有完全戰勝敵人,沒有完全勝利,就不得不擔心敵人戰勝大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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