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六章 皇帝陛下的成長(2/2)
只要大明沒有完全戰勝敵人,沒有完全勝利,就不得不擔心敵人戰勝大明。
所以,在沒有取得完全勝利之前,戰爭必然存在,那麼無論多麼美妙的想法,它多麼完善,它也只能削弱對手,甚至導致對手恢復實力。
放棄武力,都是一種愚蠢的想法。
那麼應該怎麼樣作戰呢?
戰爭從古至今,無外乎兩個因素,戰爭的手段和意志的強弱。
戰爭的手段是可以預期的,但是戰爭的意志卻是不可以判斷強弱的。
也先並不是個蠢笨的人,他從戰爭中磨礪而出,但是他低估了大明軍隊的抵抗手段和意志。
在君出、虜入、播遷、黨禍四禍齊出的時候,也先入關,說不上蠢,只能說過於心急。
戰爭中,敵人的抵抗意志,是不可估算的。
一如兵推棋盤上,靖難之役中的太子府,鄱陽湖之戰的陳友諒漢軍,他們在兵推棋盤上的實力是碾壓的,但是他們一敗塗地。
比如金國滅北宋之戰中,在圍不足十里的太原(宋太宗趙光義毀了一千四百年古城晉陽,建太原,圍十里)這一小城,十萬大軍跟王稟三千捷勝軍,打了整整二百五十天。
那麼戰爭之中,敵人的抵抗意志不可估算,那麼敵人的實力也是不可估算的。
既然敵人實力不可估算,那麼為了形成優勢,就會傾盡全力。
戰爭的目的是摧毀敵人的抵抗、美妙而仁慈的想法不切實際、戰爭不可避免的存在、敵人的作戰意志不可估量,以至於敵人實力無法估量等等戰爭本身的性質,就決定了:戰爭是一種極其極端、傾盡全力的暴力的行為。
至此很容易得出,戰爭,讓雙方最大限度的使用彼此的力量。
朱祁鈺深吸了口氣,這是他和于謙下了這麼多次的兵推棋盤之後,對戰爭有了一些初步的理解。
這可能是他最大的優勢,看的書比較多,比較雜,那些過去囫圇吞棗看過的書,都變成了潛意識埋藏在記憶的深海之中,在遇到的時候,就會自己跳出來。
「陛下,六部尚書和文淵閣大學士,也都到了。」興安低聲提醒著陛下,召集六部尚書和文淵閣學士到講武堂聚賢閣來,也是朱祁鈺的決定。
上次平寇,陳循如同瘋了一樣跑到講武堂,行大禮的事,詢問戰爭意圖的事兒,朱祁鈺依舊記憶如新。
「那過去吧。」朱祁鈺點頭說道。
朱祁鈺來到了另外一間鹽鐵會議室內,他這次不是開鹽鐵會議,自然不需要那麼多人,只有六部尚書和陳循到場。
大明的朝臣們清楚的知道,戰爭從來不是一個孤立的行為,所以他們在大皇帝陛下翻身子剿匪的時候,才會那麼大的陣仗,嚇得魂飛魄散。
還以為土木堡之變要再次重演了,拋棄大明的六部單獨進行戰爭,是一種很可怕的軍事冒險。
完善的組織機構,可以讓戰略和戰術,達到近乎於完美的程度,而大明擁有世界上最完善的戰爭組織機構。
大明擁有此時世界上最精密的政府機構,這是草原人所不具有的。
瓦剌、韃靼、兀良哈人,曾經擁有不算精密的政府機構,但是他們軍事失敗,導致政治失敗,喪失了這種輔助能力。
這是大明的優勢。
但是當初朱祁鎮帶著大明軍出塞作戰,從親征敕諭到親征開拔,僅僅用了五天的時間,實在是,不是一個蠢字可以形容。
「參見陛下,陛下聖躬安否?」群臣見禮。
朱祁鈺伸了伸手說道:「安,坐。」
于謙有些坐立不安,他左右看了看,最終還是決定由自己,這個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探尋大皇帝的意志。
他探著身子問道:「陛下,臣僭越,陛下這次打算親征嗎?」
這是一個必須要確定的問題。
大明現在承受不起第二次皇帝被俘了,如果真的請朱瞻墡入京做皇帝,各地的藩王立刻就會揭竿而起,到時候大明再次面臨亡國四禍並起。
朱祁鈺搖頭說道:「朕還要住持殿試呢,親征難道讓士林跑到點將台奏對嗎?還是殿試不舉行了?」
于謙重重的鬆了口氣,如果皇帝被俘了,他就沒有什麼可以為陛下兜底的手段了。
于謙已經預期到了最壞的結果。
如果當然僅僅是如果,瓦剌人請了天兵天將,在集寧,把大明軍揍的一敗塗地,他也可以調動京畿的義勇團練,再打一次京師之戰。
畢竟已經打過一次了,經驗豐富,也很熟練。
等打完京師之戰,陛下把他推出去一砍,就說打集寧都是于謙蠱惑,于謙擅權,鼓動出兵的是于謙,出謀定策的是于謙,連總督軍務也是于謙,那砍了他,也算是對天下的交待。
天下太平。
自古以來,不都這個套路嗎?
于謙有心理預期,但是陛下一旦親征,被俘了,那他也徹底沒招了。
從襄陽府請朱瞻墡進京也得三四個月的呢,那還得的襄王肯來。
襄王肯來嗎?那必然不肯,來京時送死嗎?
人家襄王是個大明白,又不是蠢貨。
陛下不親征,是京營出塞作戰練兵,這個結果讓六部尚書互相看了幾眼,大家都鬆了口氣。
皇帝不被俘,大明有的是辦法慢慢收拾瓦剌人,大明有這個底蘊,只要把瓦剌人拖入比拼國力的深淵,瓦剌人必死無疑。
「陛下,臣惶恐,瓦剌是一個西起天山,東至大鮮卑山的對手。」
「雖然他們人丁不夠興旺,但是縱深很大,臣以為滅掉瓦剌,尤其是已經逃到了漠北和林的瓦剌,不是一蹴而就的,是需要長期攻伐的。」于謙繼續說道。
首先,他要和陛下確定另外一件基本事實。
那就是戰爭,從來不是短促的,也不是唯一的一擊,就可以把敵人徹底消滅。
漢滅匈奴、唐滅突厥、明數次攻伐北元,滅其王庭,都不是一次兩次作戰,而是持續了無數次,持續了無數年。
曾經的蒙古帝國,後來的北元,都是極其強大的對手,以太祖高皇帝的開闢之功的神武、太宗文皇帝親自上陣殺敵的勇武,都未曾一戰滅敵,他不希望陛下犯下致命的錯誤。
于謙可以為陛下兜底,給天下人一個交待,但那之後呢?大明中興之路,又如何談起呢?
朱祁鈺笑著說道:「朕這次只是打集寧,恢復洪武、永樂年間的舊軍屯,加強對河套地區的控制。」
朱祁鈺認真的思考了一番,他也理解了于謙的擔憂,笑著說道:「朕投入五百萬銀幣的米粱、軍備、犒賞、軍費,是不想輸而已,又不是要滅瓦剌。」
于謙再次長鬆了一口氣,陛下在講武堂坐了這一年多,沒白坐。
至少現在的陛下,沒有當初的稚嫩感。
彼時,瓦剌圍困京師,在四大亡國之禍齊出的時候,陛下還想要出塞追擊,那種急功近利的心態,讓于謙頗為擔心,陛下會犯錯。
但是自始至終,陛下都沒有犯錯。
大明大皇帝陛下,真是越來越穩健了!
無數事實證明,大明皇帝陛下強無敵,大明自然天下無敵!
這也是大明的一般公理。
「那麼朕要的東西呢?都準備好了嗎?沒有人罵朕亡國之君嗎?」朱祁鈺反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