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二章 送解刳院,天公地道(1/2)
朱瞻墡抓到了一條大魚,這條大魚當然不是在他書房裡鬼鬼祟祟的傢伙,這是襄王府的書吏,平日裡就咋咋呼呼,一副要為襄王府死而後已的模樣,可到了利益面前,出賣襄王的時候,速度比府里其他人還要快。
但這根藤也能摸出不少的瓜來,錦衣衛順藤摸瓜的本事,可是出了名的細緻,這沒過幾日,過年前,錦衣衛便把這條大魚給摸了出來。
而朱瞻墡抓到的這條魚,通過錦衣衛稟報給了大明皇帝的時候,朱祁鈺愣住了。
繞來繞去,居然繞回了禮部。
這條大魚,正是有太子少師胡濙舉薦的新任禮部尚書蕭晅,朝中正二品大員。
案子辦到這裡的時候,就連襄王都察覺到了一些棘手,並沒有公布摸出來的這個瓜,而是稟報給了陛下,讓陛下親自定奪。
查出了蕭晅,還要不要往下辦?
朱祁鈺看完了手中的案卷,抓著案卷,襄王覺得棘手,朱祁鈺就覺得不棘手了嗎?
如果只是蕭晅,朱祁鈺自然可以直接公布案卷,讓蕭晅過不了年,可是蕭晅還涉及到了胡濙。
自漢代察舉徵辟之初,察舉徵辟舉薦都有連帶責任,被舉薦者立了功,舉薦人也會被一同褒獎賞賜;反之,若被舉薦者名不副實或有違法犯罪行為,舉薦他的人也要牽聯受到處罰。
漢順帝時候,河南尹田歆,按照制度舉薦了六名孝廉入朝,結果還沒開始舉薦,田歆就收到了勛貴們遞來的條子,上面寫滿了名字,田歆最終只留下了一個名額,剩餘的都按著權貴們遞的名錄察舉,果不其然,這些被他舉薦之人出了事兒,田歆被連累了。
處罰蕭晅,要不要連坐胡濙?連坐胡濙又用什麼罪名?
而且,蕭晅是胡濙舉薦的,蕭晅所作所為,那這件事裡是不是如同興安所言,背後的主謀是胡濙?
畢竟這次的連環計,那是環環相扣,嚴絲合縫,絲毫沒有任何一點點的錯漏之處,手段之高,倒是很像胡濙的手法。
「絕對不是胡尚書主謀,胡濙要是給朕下圈套,朕決計不會發覺就中招了,事後只能懊惱了。」朱祁鈺對著興安說道:「你去叫胡尚書過來,朕要問問他這蕭晅到底如何處置,畢竟是他的人。」
的確很像胡濙的手法,但是和胡濙的手段相比,還是差了那麼一丟丟,差若毫釐失之千里,就是這一點點,就是得逞和失敗的結果。
胡濙很快就到了,仍然是十分恭敬的行禮。
朱祁鈺也沒有猶豫,直接將案卷交給了胡濙,讓胡濙自己看蕭晅的手段。
胡濙看完了案卷,立刻明白了,皇帝陛下叫他來,就是為了讓他陳情,給他一個坦白從寬的機會。
胡濙可是有一塊奇功牌的,那是《預防與衛生簡易方》得到的奇功牌,若是胡濙真的是主謀,那奇功牌就可以用了。
朱祁鈺念在過往的情分上,不會讓胡濙晚年不保。
「臣不是主謀。」胡濙放下了案卷,有些平靜的說道,便沒有再多的申辯,靜靜等待著陛下的反應,亦或者緹騎進來將他押走。
胡濙來之前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,看完了卷宗,這怎麼看,這蕭晅的背後,都像是站著一個名叫胡濙的人在指使。
這手法,連胡濙都覺得像自己,不過也就是像而已,仍然極為粗糙。
「嗯,朕相信。」朱祁鈺看著胡濙的略微有些渾濁的眼睛和布滿了溝壑的臉,確信的說道。
胡濙很明顯愣了愣,忽然笑著問道:「臣說不是,陛下就信?不應該把臣拿了,過一遍堂嗎?」
無論怎麼講,他都擺脫不了嫌疑,這進一趟詔獄,怎麼看都是在所難免。
可是就一
句我不是,就過關了?
這顯然出乎了胡濙的預料之外。
朱祁鈺頗為肯定的說道:「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朕向來如此,人心試不得,越是試探人心,越試離心離德。」
「陛下…」胡濙一時間不知說些什麼,愣了許久才說道:「陛下聖明。」
胡濙已經年過九十,自問這天下世事早已經看的明白,看的透徹,看的通透,可是此時此刻,胡濙感觸極多,一時間神色不動如山,可是這手抖的有些厲害。
在朝為官,有很多種做法,有渾水摸魚,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,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。
遇到了陛下,是他的幸事,大明有陛下,也是幸事。
故此聖明。
胡濙斟酌了片刻,組織好了語言才開口說道:「若是臣來辦這件事,決計不會如此做,蕭晅辦得還是略顯粗糙了些,功敗垂成。」
「因為臣比旁人更清楚,陛下與襄王殿下不止親親之誼,離間陛下不應從燕王事兒入手,更不應該從鄭王入手,而是從襄王的兒子入手。」
「嗯?」朱祁鈺打了個激靈,猛地坐直了身子,看著胡濙問道:「胡尚書細細講講?」
胡濙微眯著眼說道:「蕭晅此番作為到底是有些本末倒置了,要離間陛下和殿下才是主要目的,可是這做著做著,就背離了初衷,想要更多。」
「鄭王殿下是襄王殿下的二哥,但說到底自宣德年間各自就藩之後,這往來就少之又少,這感情深厚與否,就藩了,也就分家了。」
「殿下悲憤歸悲憤,可是還能找人報仇泄憤。」
「可是襄王的兒子那就不同了,最好是王世子,若是逼得襄王逼自己的兒子體面。」
「那陛下就是想用襄王,也要心裡翻嘀咕,這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,那就會生根發芽,開花結果。」
「果然是胡尚書啊!」朱祁鈺聽完之後,一拍桌子站了起來。
皇帝只感覺後怕,論陰狠,即便是如同蕭晅這等從官僚這個人精窩裡,爬到了正二品位置的政治怪物,還是比胡濙差了那麼一些。
胡濙這陰毒的勁兒,得虧沒使壞,要不這景泰年間,決計不會現在這番模樣。
胡濙依舊不肯罷休,陛下就是再信任他,他也要洗脫自己的嫌疑,他不求別的,只求不要走到晚節不保的地步。
胡濙死後要埋在金山陵園的,不能王直埋進去了,他卻沒有資格配享皇陵。
胡濙繼續說道:「陛下,襄王殿下訓子有方,襄王世子素有賢名,可也不是沒有弱點的。」
「這襄王世子養了一房小妾,還有一個兒子,就在城西定西候街起司胡同,好像是第七個門。」
「嗯?!」朱祁鈺瞪大了眼睛,眉頭緊蹙的說道:「確有其事?」
「確有其事。」胡濙十分篤定的說道:「襄王世子做的隱蔽,連襄王殿下都不知道,可是臣卻是知道的,臣知道,那就代表著有旁人也知道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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