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四十二章 送解刳院,天公地道(2/2)
「確有其事。」胡濙十分篤定的說道:「襄王世子做的隱蔽,連襄王殿下都不知道,可是臣卻是知道的,臣知道,那就代表著有旁人也知道。」
「胡尚書是怎麼知道的?」朱祁鈺有些好奇,既然問,那就打破砂鍋問到底。
胡濙解釋道:「京師里有不少走街串巷的三姑六婆,臣喜歡醫術,這些三姑六婆四處接生,消息自然靈通些,臣以前倒是教過一些個三姑六婆一些醫術,臣便是知道了。」
「這三姑六婆知道了,那不是整個京城都知道了嗎?怎麼會如此機密?」朱祁鈺略微有些想不通,這件事風聞言事的錦衣衛和番子們,都沒有奏稟過。
事涉大明親王,而且是嫡皇叔襄王之事,錦衣衛真的探聽到了絕對不會錯漏上報。
胡濙想了想解釋道:「陛下,人生百態,貓有貓道,鼠有鼠道,道不同便不相為
謀,三姑六婆的確喜歡四處宣揚他人家事,進而招致反感,但是對於一些機密之事,她們反而會守口如瓶,把秘密爛在肚子裡。」
「因為有些事,一旦開口,那遭殃的不是她一個人,有些人她們招惹不起的。」
「只需要拿住了這個小妾,拿住了小妾生的兒子,那就夠了,從襄王府出去的盟書,和從鄭王府出去的盟書又大不同,這案子辦下來,襄王殿下百口莫辯。」
胡濙總是知道很多很多的秘密,這和他這個人的性格有關,總要知道些機密,才能自保,才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五十年。
朱祁鈺沉默了片刻搖頭說道:「襄王世子朕見過,不是個是非不分,輕重不明之人,拿了小妾和小妾所出的兒子,不是什麼好辦法。」
「陛下,此言差矣。」胡濙滿是感慨的說道:「色字頭上一把刀,難道陛下以為拿了這小妾和這孩子,是說直接扣押,威脅?非也,這麼辦,不斯文,很粗糙。」
「找人在這小妾耳邊念叨,潛移默化,悼念襄王功德,而後讓小妾再跟王世子念叨,潛移默化,雖然日久,可得奇效也。」
「啊這…」朱祁鈺直接被沉默了,啞口無言。
和胡濙這一整套連環計比起來,蕭晅做的可不就是顯得有些粗糙了嗎?不是有些,實在是太粗糙了!
粗糙到連皇帝都察覺到了陰謀。
「得虧胡尚書不與朕為敵,要是胡尚書給朕下套,那朕和襄王,這是一個也落不到好去。」朱祁鈺只能感慨的說道。
他的判斷是對的!胡濙真的跟他玩陰謀詭計,他真的不會發覺,只會事後懊惱。
「臣是諂臣,無德尚書做了五十年的諂臣,安敢以下犯上?」胡濙倒是滿不在意的開著玩笑,他到現在依舊背著諂臣的名號,歷史大約也會給胡濙一個諂臣的位置。
不過無所謂了,人死腳朝天,是非功過,青史論斷。
「那這蕭晅又為何般?!」朱祁鈺說到了蕭晅就有些怒不可遏:「朕可曾薄待與他?」
「他年歲已高回京為官,他做的不夠好,朕留下胡尚書為他找補,他還如此生事,所為何般!」
胡濙略微有些悵然若失的說道:「陛下,人,都會變的,蕭晅當年也是德高望重之人,可是這臨到老了,就糊塗了,錢財動人心。」
「陛下,人的墮落,沒有陛下想的那麼困難,一旦開了頭,就會一直墮落下去。」
人老了,總想為子孫後代留下些什麼,顯然,臨到了蕭晅沒抗住誘惑,倒在了金錢的面前,成了金錢的奴僕。
奇怪嗎?
一點都不奇怪,相反非常的普遍。
「胡尚書不想著給自己兒子留下些什麼?」朱祁鈺頗為無奈的說道。
「各家人各家事兒,臣的兒子,自己顧得上自己,不用臣太操心。」胡濙眼前閃過一幕,之前他在小閣樓燒匣子裡的信札,胡長祥說家裡銀子很多,有三萬餘銀幣。
大富大貴談不上,可絕對可以保他衣食無憂。
胡濙看著滿是英氣的陛下,似乎是意有所指的說道:「開創了開元盛世的是唐明皇,弄出了安史之亂把大唐攔腰打斷了脊梁骨的也是唐明皇,人的墮落可能就是因為一件小事,一個女人,一次酒宴,一次閒談,或者一些金銀這些阿堵之物。」
「甚至連墮落的開始,自己都不清楚何時開始,發現時,已經悔之晚矣。」
朱祁鈺聽聞,也聽出了胡濙話里話外的意思,滿是疑惑的問道:「胡尚書的意思是,要朕警醒,莫要學了唐明皇?畢竟李隆基住在興慶宮,朕住在泰安宮,都不住皇城。」
「面刺寡人之過者,賞銀幣百枚,興安去取些銀幣來
。」
「謝陛下厚賞。」胡濙也是有趣,陛下給,他就真的要,還謝恩,他的意思很明確,人都會變,他不希望有一天陛下成了李隆基那般模樣,大明成了大唐後期那般模樣。
朱祁鈺終於笑了出來,打趣的說道:「你這老師父,當官的時候,整日裡不直言上諫,搞一些讒諛之術,卸了任,反而開始直言上諫了?」
「說正事,這蕭晅,當如何處置?」朱祁鈺說起了正事,便極為嚴肅,這畢竟是胡濙舉薦的人。
胡濙閉目片刻,睜開了眼說道:「送解刳院吧。」
「胡尚書,朕以為還是斬首示眾,暴屍三日比較妥當,畢竟是當朝正二品的大員,也在八辟範疇之內,等閒送解刳院,不合適。」朱祁鈺點了點桌子,認為不妥。
駙馬都尉趙輝,連斬首都沒有,在牢里自縊了。
死還是該死,但是送解刳院這等刑罰,鄭王是八議之內,去不得;朝中正二品大員也在八議之內,也去不得。
「到底是大錯未成,若是要把蕭晅送解刳院,鄭王府那邊也要追究下去了。」朱祁鈺又解釋了一下原因。
合適不合適,皇帝說了算,根本原因,還是朱祁鈺要兌現給襄王的承諾。
「陛下!他們在造反,進解刳院,乃是罪有應得,里通外賊,通敵賣國,理應入解刳院耳。」胡濙立刻反駁說道:「送解刳院,天公地道!」
「那鄭王府呢?」朱祁鈺略微有些頭疼的問道。
胡濙作為禮部尚書,對禮法之道極為精通,禮法豈是不便之物?
他立刻說道:「有人給蕭晅掏一塊奇功牌保他,蕭晅也能體面,既然他沒有,也沒人幫他拿出來,他就不能體面。」
「當年石景廠總辦徐四七的兒子貪腐,連累了徐四七,徐四七也是拿出了自己的奇功牌抵過,才勉強去了遼東,至今未歸。」
朱祁鈺只能感慨,他是不想送蕭晅去解刳院的,畢竟給大明忙了一輩子,可是胡濙說的很有道理。
胡濙不保她,而蕭晅沒有奇功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