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汴水之戰(2/2)
終於到死戰之時,曹操親自拍馬到各部激勵說:「諸君遠道而來,一路追敵三十里,不可謂不疲累了,但是我軍跑馬三十里,敵軍跑馬也三十里,他們縱然馬術超群,可失了人心,也不過是叛逆,而我勤王之師,以順討逆,背後又有援軍,堅持一個時辰,便是必勝之勢!死戰!死戰!」
鮑信的胞弟鮑韜做先鋒,他在馬上蒙甲,左手握長槊,右手持馬韁,響應曹操對手下說:「這裡是漢楚爭霸的古戰場,當年高祖在此與霸王鏖戰,誕生了多少名將,我等便是今日死在此處,也是與英雄同墓,了無遺憾!」
前排的騎士發出震天的吼聲,策騎向前從陣中衝出。他們的馬蹄踏起翻飛的泥土與塵埃,很快一層黃黑色的塵霧就從地上升起來了,但又因為空氣中濕氣的作用,他們又漸漸地黯淡下去,這個時候,衝鋒的騎兵漸漸地向中間收攏,形成了一個前窄後寬的錐形形狀,向前伸展。
於此同時,涼人的騎士也終於出陣,兩軍追逐時的蹄聲猶如鼓點,但此時東西兩邊的騎兵都沖在一起,地上的聲音就宛如打雷一般轟隆隆作響。唯一的區別是涼人的先鋒罩了鐵甲,衝鋒聲更為沉悶有力。
兩軍快速接近時間很短,雙方將士都沒有射箭,而是保持力氣,儘量將槊尖向前突刺,想藉助戰馬交錯的巨大衝力,將對手置於死地。在這最後的空檔里,兩軍沒有人再高呼,在這種時刻,所有人都擁有了一種默契,那就是用最強硬的鐵刃才能做出最有力的回答。
終於,兩軍先鋒分別從東西兩個方向撞擊在了一起。
飛馳的戰馬很敏捷地穿插在地方的空隙中,很多人幾乎浩發無損地就從敵人的馬陣中沖了出來,但在他們身後,充滿了此起彼伏的脆響,那是槊杆碰撞和折斷的聲音。
有的人被飛奔而來的長槊刺穿,帶著脫手的槊杆從馬鞍上向後翻,而他的馬由於在瞬間失去了背上的背負,颼的像陣風,從他的胯下鑽了過去。但更多有經驗的戰士,則是俯低身子,抬高槊尖,儘可能躲過敵軍的突刺。
很顯然涼騎要有經驗得多,第一次接戰,四百多人倒下了,涼騎的損傷卻幾乎是聯軍的六分之一。可聯軍沒有停下腳步,鮑韜抬首吆喝著身旁的騎士,讓他們再度匯攏,向西繞了一個大弧,這才掉過頭來與後續的聯軍騎軍匯合,而涼騎們也掉頭回歸大部,要與他們繼續作戰。
雙方的距離已經拉在一起,繼續對沖已不可能,到這時只能用實打實的肉搏決出高下。只是肉搏之時,聯軍騎士經驗也不如涼人,他們老想著拳怕少撞,以眾凌寡,卻沒想涼人的目標壓根不是騎士,而是他們座下的戰馬,尤其是他們的戰馬大多還未蒙甲。涼人們手持長槊,用兩邊開刃的銳利邊刃划過馬腹,稍一接觸便向後撤戰,不給敵人反應的時機,戰馬們吃痛之下,先是發狂,再是癱倒在地,很多人便摔落在地上了。
衛茲同一個涼人照面之後,他的馬就明顯開始慢下腳步。他低頭才發現,一條血口從坐騎的左前腹部向後伸長,直到馬鞍處才停下來,鮮血汨汨而出,將馬腹和馬腿都浸透了。他在馬倒下之前跳了下來,正要找部下換一匹戰馬,但他的甲冑艷麗,還貼有顯示身份的羽毛,涼騎們見了都聚攏過來,而聯軍騎士都畏懼地離去,衛茲無人相救,便被涼人們活活刺死了。
這些情況都被曹操收入眼底。他身在奮武旗幟下,見涼騎不過萬人,卻將局勢逐步掌控。而聯軍騎士二倍於敵,節節敗退,還有不少人被戰場的恐怖所嚇,試圖脫離隊伍逃離遠處。
曹操大為失望,他命曹仁捉了幾名逃兵回來,當眾斬首殺了,又在身邊劃線說:「有過此線者,殺無赦!」接著殺了十來名以身試法的,這才將形勢穩定下來。聯軍騎士們已絕了馬上戰勝涼人的想法,他們七八騎聚成一團,前者拿槊尖對刺,後者則張弓引箭試圖將近身涼騎射退,模樣非常難堪,但涼騎此時也沒有太好的辦法,雙方因此而陷入僵持。
終於,汴水東岸又揚起一股沙塵,曹操望見背後揚起的袁字與勤王旗幟,呼出一口熱氣。他心想,雖說場面上差強人意,但總算是勝了。
廣袤的平原上,濛濛細雨里,聯軍一字排開,正顯出軍容強盛,兵力無際。袁紹得見曹操戰事不利,當即令大軍過汴水支援,眾軍自覺勝券在握,無不高聲響應,步卒們紛紛下堤涉水,從及腰的汴水中翻過汴渠。
關羽部排在後軍的左翼,打量著戰場形勢,他忽然低聲說:「不對勁!」
徐晃也察覺出幾分不對來,他問說:「涼人竟然不撤?」關羽則打量南方,他皺眉說:「敖倉的守軍在哪?他們將何處而來?」
說話間,南方響起穿透雨幕的號聲,聯軍所有人向聲源處望去,他們見到那景象,無不大驚失色,幾乎同時生出一個念頭:我軍敗了!
在北面,一支萬人騎兵越過敖山,沿著汴渠向東岸殺來,但這並不駭人。駭人的是,汴渠之北,兩丈高的水浪正沿著渠壁飛瀉而來,水洪聲勝過千軍萬馬,也快過千軍萬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