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7章 決戰之前(1/2)
初平二年二月初一,函谷關與新安接連失陷的消息傳到澠池,董卓久久不能言語,他連叱罵都罵不出來了,最後只讓長史劉艾,去傳令正強攻大陽的各部,盡數撤回澠池,整頓軍隊,便連在東垣的牛輔部也棄城南下。
相國董卓做事一向雷厲風行,但等眾將重回澠池時,他卻一反常態,只用美酒美食款待諸將,自己卻藏身城中,既不現身與諸將會面,也不派遣使者與眾人叮囑,以至於眾將心懷惴惴,思緒繁多。
到了初八清晨,軍中校尉以上將領,無論是本屬於董卓的舊部的涼人,如牛輔等,還是原屬於朝廷的老將,如朱儁等,都忽然收到命令,說令他們整理行裝,到城外隨相國拜祭天地。眾將皆不敢耽誤,匆匆穿戴衣衫,再披上甲冑,當即乘馬出城,隨使者往東前行十五里,接連穿過柏樹山、梅花山、池底山,直至尚德山下。
尚德山並非是澠池左右最高之山,在他東西南北處,皆有雄山聳峙,高偉遠勝之,但它恰好處在一片曠野之中,身處尚德山上,遠眺四方高山,好似天神掌指托舉,而人身正在掌心之中,令人存有天人之思。
眾將走到山腳下時,才發現山上已修有石階,石階皆用花石修成,二十八階一折,共有十二折,暗合星宿地支。等登上山頂時,他們才見山上正高舉祭台,一座三足圓口雷紋鳳首鼎坐落在台中,鼎後一座高案,立有兩座牌位,左為「大漢冠軍侯霍去病」之位,右為「西楚霸王項羽」之位。鼎案兩旁羅列五色山石,將山頂圍成一座天壇。
相國便跪坐在鼎前,一手持項羽之刀,一手握相國之印,對著靈位祈禱。而長史劉艾站在一旁,身著五色沙袍,頭戴通天冠,見眾人到齊,便小步上前,躬身對董卓輕聲說:「相國,祭禮可以開始了。」
董卓回頭看了一眼麾下眾將,隨即下令說:「那便開始罷。」他在壇邊持刀相待,令左右蒼頭去簽來犧牲,分別是一頭四尺高的小白牛、一隻有五色冠羽的白雉、三隻白犬,他親自持刀,為這些犧牲放血,獻入鼎中,隨後他又招呼眾將,用五色土為壇基塗抹。最後由長史劉艾主持,令在場所有人對鼎案三拜九叩。
最後,董卓一手捧染血的項羽之刀,一手捧大漢相國金印,走到桌案前,將二物獻上祭壇,轉身掃視跟隨自己多年的將領,緩緩說道:「爾等知道此處是何地嗎?」
董卓麾下部將多是粗人,除去戰術與前代有名的武將,其餘大多一無所知,所以無人答出,還是弘農人楊懿通曉家鄉故事,上前解答說:「在下曾聞,五百年前,此處乃是秦昭王會盟於趙惠文王之舊台。」
秦朝時昭襄王進攻趙國,趙國損兵失地,但最終還是擊退了昭襄王,昭襄王轉念想攻打兵弱地腴的楚國,便決心與趙國重修於好。
趙惠文王畏懼秦國,不願前行,此時趙上大夫藺相如說:「大王不去,便顯趙國怯且弱。」,趙王聽聞有損國格,還是強忍畏懼前去,他又問藺相如說:「寡人實是畏懼,還請先生與寡人同行。」於是藺相如與趙王同行。
到得澠池之上,秦王數次侮辱趙王,趙王也不知所措。秦王請趙王鼓瑟,藺相如便持刀向前,強令秦王擊缶,秦王令趙王割十五城於秦,藺相如再大聲呵斥,令秦王割王都於趙,如此往來數次,雖然趙王軟弱,到底也沒辱沒趙國國體,最終安然東歸。
聽聞這段緣由,眾將低頭不言,唯有董卓繼續說道:「如今樊稠戰沒,董越、胡軫被俘,西面通路為劉備所阻,遲遲不能攻破,我所面臨的局面,比趙王還要危急,卻不知爾曹之中,可有人能如藺相如般,不損我涼軍顏面,又保我周全呢?」
相國如此懇情,眾將趕忙上前大表忠心,但相國不置可否,轉而對著祭壇的靈位再拜,隨後字句說道:
「此地除去是秦趙會盟之地外,還是一處古戰場。當年王莽亂後,赤眉軍從長安東歸,亦是在此處遭遇漢軍,征西大將軍馮異指揮調度,大破赤眉,新莽亂政十數載,才從此奠定大局。」
「如今大戰在即,我心中傷感,念到古往今來,衝鋒陷陣,所向披靡的猛將,無有超過霸王、冠軍侯二人的。因此世人都傳聞說他二人都是武人之神轉世,可我身為大漢相國,偶得項羽之刀,卻被東西夾逼,困於一隅,將以一戰來定生死。我只得藉此祭祀,祈望兩位神人在上,保佑我等渡過此關。」
眾將面面相顧,皆見對方滿頭大汗,董璜上前說:「相國自有天命,關東群小,不識天數,負隅頑抗,豈能於相國並論?」
董卓擺手,示意侄子退下,隨後長大鷹目,對著眾人逐一注視,繼續道:「我前來此處,不是來聽爾等阿諛的,如今形勢危急,孫堅連破函谷、新安,與此處相距不過二十里,若非他接連行軍,稍需休整,想必他大軍都已攻入此地,我大好頭顱,也將與王莽頭一般,藏於寶庫哩!」
王莽事敗後,屍體為人所割裂,連首級的舌頭都為割去,後為世祖光武帝下令,將其頭顱風乾收藏,以顯示叛臣賊子不得好死,作為漢室永得天命的象徵。董卓以此自喻,極為不吉,也可見對麾下眾將失望到極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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