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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9章 抉擇一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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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平二年二月十二,驃騎將軍袁術卯時便起。他先在府中洗漱一番,又喚下人來細細修了鬍髯,而後換上一身用薰香烘烤一夜的絳色袍服,頭戴三柱通天冠,腳踏淺色柏木屐。袁術容顏本來偉岸,如今一番打扮下來,高冠博帶,光彩照人。

等他走出門外,已是辰時,門外諸幕僚皆正裝朝服,侍立兩旁。袁術見到臣屬中師宜官在最前,便笑問他道:「長史,我如今視之如何?」師宜官拜說道:「風采如玉,懿德勝金,好比御風之先聖也!」袁術聞言大笑,即使自矜如他,也不禁推辭道:「過之矣。」。

他今日如此盛裝,正是要到旋門關出迎橋瑁,以示對橋瑁的尊重。為此,他還準備好蒲輪安車,安車上置有束帛,玄纁,拉扯的馬匹乃是四匹不含雜色的雪月驥,這皆是禮待士人的最高待遇。朝野內外常詬病袁術不能與士人交流,他心知肚明,便打算皆橋瑁遠來的機會,彰顯自己的容人之量。

抵達旋門後,袁術便立在關前,不時向關東觀望。

不料的是,先讓南邊突然來了一個信使,那使者身穿一件破舊的冬衣,騎了一匹獨眼黃驃馬,風塵僕僕地趕來。袁術見了他非常高興,不問他軍情,反問他吃飯沒有,隨後又取出自己的酥餅來,讓他暫且果腹,這才對他笑道:「是劉景升派的援兵到了嗎?你讓他們稍等,我迎了橋元偉,便回去款待他們。」

那使者聽聞後越發食不甘味,欲言又止了片刻,才吞吞吐吐地說道:「劉景升派的兵馬確是出發了。」頓了一下,他低下頭,不敢看袁術,小聲說:「只是…只是卻並非援軍,他們打著車騎將軍的旗號,偷襲鄧縣,接而聞沔水西進,在下來報時,他們正強攻山都,此時恐怕也已攻下了!」

袁術勃然大怒,他用手摺柳,用柳枝鞭打使者說:「爾再白一遍!劉景升意欲何為?!」

使者忍痛低首,朗聲答說:「劉表令部將蒯越打出袁紹旗號,如今正領兵急攻沔水諸縣,我軍寡不能敵,還望使君早派援兵!」

他聲音如鍾,周遭的幕僚盡數聽聞,都不禁紛紛議論起來,袁術聽聞這一片如蠅蟲般的嗡嗡聲,腦中混漲不已,他氣得將柳枝摔在地上,對眾人怒斥道:「噤聲!」

四周頓時又清淨了下來,袁術面色低沉如水,他良久才道:「此事需從長計議,劉表執掌荊州不過半載,能有何戰力?南陽亦不會一朝喪盡。且等我接到橋府君,再計較此事。」

話雖如此,袁術也不再有原來那般心態,他叫蒼頭提來一張胡床,自己便在柳蔭中坐下,閉目養神,敲擊指節,如此又等了一個多時辰,他終於等來了去陳留與橋瑁溝通的使者。

他已頗不耐煩,一見面劈頭便問:「橋元偉還有多久到?」

這使者默然片刻,顯然在斟酌字句。袁術見狀,頓時有了預感,他怒極反笑,站起來說道:「莫非橋元偉也欺我,打算事後反悔不成?」

這使者先是搖頭,而後緩緩說:「前日橋府君回城時,為兗州刺史劉岱所圍,劉刺史以橋府君貪墨軍糧為名,將其梟首示眾了!」

「就這些了嗎?」

「在下還聽聞,車騎將軍派發了十餘萬大軍,攻往潁川去了。但以屬下看來,十餘萬為虛,但總不少於三萬之數。」說完,使者重重叩首,跪在地上一動不動。

袁術聽完,卻很平靜,緩緩俯首坐回胡床,兩眼愣愣地直視前方。良久,方說出一句話:「袁本初!好賊子!」立覺心中刺痛如同針扎,眼前驟黑,他「哇」地吐出一口鮮血,頹然倒下去了。

不知過了多久,他好像在無邊黑暗的水中浮游。但冥冥間有什麼指引著他一直向前遊行,他便繼續向前,一直向前,忽然,在遙不可及的遠方,他看見微微一點光亮,他便朝那裡游去,光亮逐漸放大,明亮又柔和,當袁術以為還有很遠一段距離時,那團光亮驟然爆發,像是一陣風滌盪了所有黑暗,把他吹離水面,扶上半空,在他下方,有一片朦朧的光影。

他的上半生,就在這光影間歷歷閃過。

在他童年時,袁氏有兩兄弟受人矚目,正是他與兄長袁基,他們並為司空袁逢的嫡子,此時伯父袁安無子,叔父袁隗諸子無能。是時,普天之下皆道,只有他兄弟二人能傳承袁氏高門,領袖士族,成就推翻常侍的壯舉。

畫面一轉,等到他少年時,形勢陡然一變。伯父袁安過世,庶出的兄長袁紹因母親早逝,便被過繼給伯父名下,一躍為與他並列的嫡子。伯父生前為左中郎將,深受桓帝重用,本乃族望所在,如今他魂歸九泉,而袁紹作為袁安名義上的嫡子,忽而集全族寵愛於一身,往日匯聚在袁術身側的士人子弟,如今盡數圍聚在袁紹身旁。而袁紹也不負眾望,十餘歲便出任郎官,自上而下,人人交口稱讚,都稱他能為李膺第二,將來必是天下楷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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