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9章 抉擇一(2/2)
畫面一轉,等到他少年時,形勢陡然一變。伯父袁安過世,庶出的兄長袁紹因母親早逝,便被過繼給伯父名下,一躍為與他並列的嫡子。伯父生前為左中郎將,深受桓帝重用,本乃族望所在,如今他魂歸九泉,而袁紹作為袁安名義上的嫡子,忽而集全族寵愛於一身,往日匯聚在袁術身側的士人子弟,如今盡數圍聚在袁紹身旁。而袁紹也不負眾望,十餘歲便出任郎官,自上而下,人人交口稱讚,都稱他能為李膺第二,將來必是天下楷模。
轉眼已是青年,袁紹養望六年,收養賓客,死士滿堂,爭赴其庭者,不下數千,而輜軿柴轂,填接街陌,袁紹得以聲動天下。而自己雖然早早出仕,舉孝廉,歷任河南尹、虎賁中郎將,但仍常能聽聞流言,如舉辦月旦評的許劭許靖兄弟,便曾言說袁術道:「袁公路門高道遠,貴而能下,有仲由之風。」品評袁紹卻說:「袁本初英雄之器,居人之中,若舉炎火以焫飛蓬,昭然興盛也。」兩番品評,對袁術蔑視之意可見。便連叔父袁隗也如此認為,誅滅宦官之事,諸多籌劃盡數出於袁紹之手,以至於自己淪為打手而已。
率先出逃雒陽以來,他奪去荊、豫,招攬孫堅,在袁紹連戰連敗時,又聽從陳沖謀劃,收復雒陽,攻入弘農,眼看就要討滅董卓,成就不朽之偉業,此時袁紹卻發兵襲取豫州,又聯手劉表陰攻南陽,基業就要淪喪,他當要如何抉擇呢?
回憶至此,他微微吸了一口氣,撐開眼皮睜開了眼。在眼前先出現的,是長子袁耀的臉,他正抓著自己的手,一臉緊張地注視自己。見他清醒,袁耀鬆了一口氣,又跟著要問袁術近況,袁術微微擺手,沙啞著嗓子問道:「這是哪兒?」
袁耀回答父親說:「這裡還在旋門關,是舒公將大人背上來的,二妹正給大人煎藥,馬上就端過來了。」
袁術聞言,看著長子還稍顯稚嫩的面孔,心中稍稍一暖。無論如何,他家中兒女都算友愛,家庭也算作美滿。但看見窗外彤雲,他才發現,自己竟因此昏睡了一個多時辰,隨即又是一陣怒火燃燒,他強挺著身子從榻上坐起,對袁耀說:「你去把隨行的叔伯們都叫來房裡,如今大事緊急,稍有遲緩便滿盤皆輸,快去!」
袁耀去了,袁術便又閉上眼歇息了一會,聽見房內人的移動聲,再睜眼看時,看見袁耀及他身後的閻象、師宜官、舒邵、韓胤、惠衢五人。
此刻已是黃昏,屋內的光線有些暗了,外面一片寂靜,只能聽見隔壁女兒煎藥的水沸聲,袁術朝袁耀伸出左手,袁耀將父親的手掌攥在掌心,掌心的餘溫讓他有些許心安。
袁術先問閻象道:「我昏睡的這段時間,可還有什麼消息。」
閻象老實答說:「南路的關校尉傳來捷報說,他已經攻下上雒,正往藍田縣進軍。」
袁術聞言搖首,淡淡地說道:「若是南陽都丟光了,他攻下長安,又與我有何相關呢?」
他轉而問惠衢道:「德禹,如今我東南兩面受敵,依你看來,該當如何是好?」
惠衢沉默片刻,說道:「以在下看來,應令破虜將軍撤軍回援。」
袁術閉上眼,輕聲問道:「三日前,文台來信說,他不日將與董卓會戰,一旦功成,則關中盡平,朝廷天子,盡在我手,依你看來,我不能效仿高祖入關嗎?」
惠衢答說:「董卓世之名將,與其會戰,勝負實在難料,使君不可以言說為必然。何況,縱然破虜將軍得勝,關中經此一戰,民生凋敝,又南有劉焉,西有涼寇,北有劉陳二人,豈是朝廷之令便能安之?」
「如今關中諸郡,尚不及南陽一郡繁華,而豫州千里沃野,古來中原用武之地,如何棄膏腴而擇窮壤呢?當務之急,是使君先回宛城,河南盡皆赤地,又無天子,不過拖累而已,還是先擊退劉表,再派孫破虜擊退賊軍罷!」
惠衢話語說完,房中一片寂靜,袁術閉著眼睛一言不發,好似睡著了一般,但袁耀分明感受到父親的手掌在自己手中握拳掙扎,顯然是極為痛苦,等到他女兒袁節君端藥入門,袁術終於睜開雙眼,他木然地對師宜官道:「且去起草軍令,讓孫文台撤軍罷。」
這時韓胤又憂慮說:「孫堅向來目無君上,又有陳沖在側,若是他不願撤軍,我等該當如何?」
袁術搖首說:「我自有安排,定讓他大軍東歸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