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冤案(1/2)
到十一月初,朝中正式宣布復通西域的計劃,並公布了經略西域的相關人選。
除去胡軫的敦煌太守、西域長史之職外,尚書台還計劃在居延澤附近設置西海郡,由拓跋鮮卑長子拓跋匹孤任西海太守,招攬西部鮮卑;在原柳中城、金滿城、疏勒城的基礎上新設高昌郡,以幽州田楷為高昌太守;又於尹吾、蒲類、移支三地設宜禾郡,以匈奴沮渠無咎為太守;又復設左右戊己校尉,由段古、王凌擔任,下屬屯兵各兩千。並將在西海、敦煌、高昌、宜禾四郡上設置沙州,胡軫也將擔任沙州刺史。這些僅是比兩千石以上官員的人選,其下的官吏兵卒調動更是繁雜,不再於文中贅述。
如此大的人事變動,是自炎興改制以來前所未見的:人事任命來自國家邊疆各族各郡,又以國家新練的四萬中軍為主力。而隨行的上萬勞夫之中,有數量多達千人的商農工匠,可在攻奪土地後就地建城。甚至在將府的計劃內,還準備帶百名太學生同行,記錄此次征西的所見所聞。
朝野得知這個計劃,無不議論紛紛,暗地裡說:「國家百餘年間,都未對西域如此大舉,恐怕只有兩百年前世宗皇帝首奪河西,能夠與此相提並論了。」當然也有人質疑征西,認為這不過是勞師遠征,空靡無利,但更多的人還是讚嘆說:「若真能化彼崑山,復我它乾【1】,此行也必將垂芳千載,留名萬古。」
不過這都將是下一年開春的事了,眼下國中要做的,還是在敦煌囤積糧秣兵甲,修繕道路。故而在十一月中旬,胡軫就將帶隨從走馬上任。
臨行前,涼人諸將們多來胡軫府上相聚,與他延席送行。
當然,這次與宴的有董越、張繡、王昌、李暹、李應、樊林等人,除了極少數胡軫在禁軍中的嫡系外,基本都是董卓太師府的舊人。大家很少能像現在這樣光明正大地聚一聚,此時能夠重會,心中也都是極高興的。
這群人像在以前涼州那樣煮了馬酪,烤了兩隻羊羔,又取來兩壺葡萄酒,一面痛飲一面高歌。時光不覺如白駒過隙,很快就到了夜裡。長安的燈火也變得稀少了,唯獨胡軫府中還亮如白晝。
這時候,王昌舉了酒盞向胡軫慶賀說:「太師死後,我一度以為我等將與榮華無緣,連求生也難得。沒想到過了十年,還能看見胡督出任方面,實在叫我等歡喜,以後胡督高升,還要多多照拂啊!」胡軫以前在董卓麾下,常都督各軍,故被他們稱作胡督。
不意胡軫一杯飲過後,勉強笑了笑,繼而熏熏然道:「阿昌還是太年輕了,我這哪裡是什麼高升,不過是去遭罪啊!」
旁邊的李應聽了,不禁鬨笑道:「胡督這是喝醉了!這等罪我也想遭,奈何龍首看不上啊。」大家也都聽得哈哈大笑,又是一陣勸酒。
然而胡軫不看氛圍,仍是揮手反駁說:「你們哪裡明白?我這大半輩子,要麼是馬上帶兵,要麼率眾屯田。到現在年近六十,卻去管理民政,哪裡幹得好?」他在這頓了頓,煞是埋怨地低聲道,「像我們這種罪臣出身,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,一旦犯了錯,攻訐的表文怕是多如流水,到時候依律下獄,你們能保我嗎?」
此言一出,與會眾人頓時噤聲,連宴上原本的喜氣都沖沒了。只有張繡打量周遭,小心翼翼地說:「龍首執法雖嚴,但處事也通人情吧。我不是聽說,龍首打算讓兩名學生做胡督的幕僚,胡督又何必苦惱呢?」
胡軫說:「幾個黃毛小兒,能做甚事?」他繼而嘆息道,「我跟你們說,我等這些涼人,在朝中飽受猜疑,能平平澹澹做官,安安穩穩致仕,就是上蒼保佑了。富貴多了反而不是好事。我現在在長安,每日能吃兩斤肉,沒事就到城南策馬遛狗,高興了就去找兩個美姬玩樂,不比在隴上飽吹天風來得快活?」
而後他又指著席邊的一個空位,說道:「這個位置我本來是給賈文和留的,你看他來都不來,生怕惹出是非,這就是真精明啊。你等要向他學,將來無病無災,就是最大的福分。」說到這,眾人皆有所思,也覺得胡軫說得不無道理了,於是又一陣互相勸酒豪飲,但與此前有異的是,即使酒味甘醇,可眾人分明覺得杯中裝的是苦酒。
李暹因為董白一事,對陳沖也不是沒有怨念,他借著酒勁說:「我看他陳庭堅也不是別人說得那般無私,你看他用得那些人,哪個不是他親近之人?只不過好點顏面,又無甚膽魄,才搞成現在這個模樣,我看還不如太師!太師在的時候,哪裡容得曹瞞跳腳?」
這把眾人心中的苦楚都挑出來了,又都跟著說:「兵卒將士常年浴血刀尖,豈能用常人之理看待?我等奮死旗下,卻連點金銀都不讓人搶,哪裡過得下去?你看孫策說是他的世侄,不也陽奉陰違?陳庭堅真不算知兵!」說著就開始懷念當年董卓收刮兩京,人人滿載金銀美女的好日子了。
這時候胡軫都讓眾人安靜,然後對著老友們說道:「男兒富貴要自己取,用嘴在這裡占便宜算什麼事?」說罷又拉著董越的手說:「真要是覺得不滿,等我到了敦煌,掌握了四郡大權,又有老董在中軍,想做什麼事情做不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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