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 冤案(2/2)
這時候胡軫都讓眾人安靜,然後對著老友們說道:「男兒富貴要自己取,用嘴在這裡占便宜算什麼事?」說罷又拉著董越的手說:「真要是覺得不滿,等我到了敦煌,掌握了四郡大權,又有老董在中軍,想做什麼事情做不成?」
這話說得石破天驚,眾人聽得一嚇,頓時酒醒了十分,都不敢置信的看著胡軫。在這種尷尬的氣氛下,董越拍開胡軫的手,斟酌著說:「胡督剛剛說的,怕是玩笑話罷!」
胡軫酒意還重,揮著手說:「難道還能是真話?不然我前面說,外任不如京中好,難道你們沒聽見?」
大家這才如釋重負,又哄鬧著喝了幾杯,一直到差不多子時,這才分別散去。
只是虎賁校尉張繡回到家中,一時間坐立不安,悶悶不樂。他的妻子胡氏見狀非常奇怪,便問他緣由。張繡猶豫少許,就把今日宴會上的所見所聞告訴妻子,又說:「胡督的話煞是嚇人,我不知道是真是假,你說要是真的,這怎麼得了啊!」
胡氏聽了臉色大變,連聲說道:「這可不是小事,你趕緊去一趟司隸府,把此事說於龍首,免得將來出了禍事,結果把你牽連了。」
張繡將信將疑,又猶豫道:「可若是假的,我這難道不是誣告嗎?將來如何在同鄉中立足?」
胡氏說:「但有一分可能,也要撇清關係。難道將來大禍臨頭,大人才知道後悔嗎?」
張繡覺得妻子說得有理,於是便點點頭說:「那我明日就去。」胡氏卻給他拿來長袍,一面給他披上,一面說道:「哪有人白日告密的?你現在就去!若是有人搶在你前頭說了,那也是一樁壞事。」
張繡無奈之下,只好隨意牽了一匹瘦馬,孤伶伶地往司隸府上趕。此時陳沖剛剛入夢,聽聞張繡有大事相告,非常詫異,但還是極為鄭重地把他迎入湖邊小築內,與他煮茶談話。張繡將宴席上所聞盡數告知,並叩首說道:「我實在不知胡軫言語真假,但即使是假,此言也甚是大逆,令繡寢食難安,故而告之。還望使君明察,只是若此言為虛,還望使君對胡軫從輕發落。」
陳沖不料半夜聽到如此消息,一時人都木了。他良久才說道:「這件事我知道了,你不要擔心,國家去年才新定了法律,按律處置即可。國家不會虧待忠臣,也不會虧待功臣,但有一線生機,我也不會胡亂殺人。」
張繡鬆了一口氣,與陳沖禮拜告辭,陳沖執燭火為他引路。張繡出了門,回頭看陳沖站在梅花叢中,火光明滅下,他的面上並沒有悲喜。張繡的心緒不禁悄然提起,只是這一次,他是純粹地為胡軫擔憂。
次日,陳沖命廷尉王象逮捕胡軫、董越,並搜查兩人京中宅邸。若真有謀反跡象,則依律斬首,若沒有,胡軫也不宜再在軍中任職,陳沖的本意是,直接將胡軫除爵,但家資就不必抄沒了,也算讓他安度晚年。
但讓人意想不到的是,胡軫被捕入獄後,王象還未來得及開庭審訊,胡軫當即自殺於獄中。他是將腰帶的金釘剝下,吞飲而死的。死前沒有任何爭辯,也沒有留下任何遺言,只有看守他牢房的獄卒說,這個涼人在死前,把剩下的腰帶送給了他,並在嘴裡喃喃說道:「夏夜之螢,夏夜之螢......」
胡軫的遺言被長安百姓們聽到後,很快就傳播開來。人人都說陳沖辦了一件冤桉,這其中的是是非非他們或許難以明了,但「夏夜之螢」這四個字卻足以打動人。
對於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而言,人生的命運就好像是夏夜的螢火蟲一樣。或許沒有人會在月輝下注意或理解,但他們仍然在用自己的方式默默抗爭著,儘管在以前,他們也會相互殺戮和蔑視,但也有像這樣短暫又動情的時刻,理解了過去難以理解的他人。
【1】它乾:指它乾城,龜茲國重要城池,以前的西域都護府居城,定遠侯班超長居於此,完成了二通西域的偉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