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天子元服(2/2)
秋收已然結束,新年又漸漸近了,關東的戰事也順利,一切都好像在往好的方向進行。等聽到朝廷解禁的消息後,長安人們滿腹喜悅,似乎再也無法壓抑,一時間,到處都是燃放爆竹的聲音,街巷是彩燈高掛,錦繡懸門,即使在深夜裡,長安城內也猶如列星盈盈。
不過對陳沖而言,他倒是更喜歡安靜。府上的官吏們這三日也都放了假,他便乾脆鎖上門,在家中靜養休息,陪陪妻子父親。說起來,他的長子陳時也已兩歲了,此時在陳夔身邊牙牙學語。陳時的天賦很一般,陳夔給他念《詩經》,第一篇《關雎》念完,陳時只瞪著圓溜溜的眼珠傻笑。陳夔又念了一遍,孩子就拍著胡床高聲說:「關關,關關」,陳夔無可奈何,看見陳沖在一旁笑,他就說:「謝天謝地,要是他也像你,我就得先備棺材了。」
然後又指責陳沖說:「君子慎獨,別人都在歡慶,你這般不與人交際,是自以為清高嗎?」陳沖一愣,隨即笑說:「我這不是陪阿父和阿琰嗎?阿琰又有了孕,我哪裡走得開?再說,尋常的交際已經夠多了,哪裡需要這時候湊數。」
今年四月,蔡琰又有了身孕,到了現在,肚子也大起來了,在榻上一會醒一會睡。但和三年前不同,在長安的生活安定,蔡琰也不用再擔心陳沖生死,臉上的笑容都多了不少。
陳夔明知道陳沖在敷衍自己,也說不出什麼反駁的話來,他嘆了口氣,說道:「你阿母早亡,是我照顧不周,你不要犯我的錯,什麼理想志向,什麼千秋功業,等你老了後才知道,都比不過夫妻恩愛、家庭和睦,你若真和昭姬能白首終老,我也就不說什麼了。」
在父親面前,無論成年與否,孩子終究只是孩子,陳沖唯有諾諾而已。於是在夜市最後一日,陳沖還是邀請了些許好友和弟子到家裡來聚會。像鍾繇這等熟人,一進門就笑說:「能進龍首的家門,真是不容易啊,當年天下楷模李元禮的家門被譽為龍門,你家都快趕上天門了。」
韓弘、淳于正、崔琰、孫炎等人跟著起鬨,陳沖笑說:「家中簡陋,連蒼頭也沒幾個,哪裡敢招待人?」這麼說著,陳沖親自下廚,給他們做了一頓雁羹。雖說陳沖最擅長做魚膾,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。前年中淹死在涇水中的士卒實在太多,不少漁民打撈河魚時,在魚肚中發現人的指骨,關中自此厭食魚。
眾人飲食一番,氣氛漸漸熱烈,很快就開始了閒聊,說些近日城中的瑣事。有談佛寺浮屠神異的,有談家中所收珍寶美玉的,還有談哪家的女兒待字閨中,正待聯姻的,不知道怎麼回事,說著說著最後談到天子的婚事上了。天子雖然年幼,但也早有婚約,早在董卓遷都之時,董卓便為其挑選妃嬪。
只是如今天子元服,皇后的位置便不該虛懸了。如今的候選不過兩人,一是執金吾伏完長女,天子登基之時,便入掖庭為貴人。二是建平將軍董承次女,可謂絕色,也於去年入宮為貴人。
無論誰為皇后,其親族便一躍而為國家外戚,故而百官都極為關注,以眾人之意,都覺得董貴人更為合適,畢竟董承有救駕之功,立其為後,也能表彰忠義。
說到這,議郎趙彥走過來,低聲問陳沖說:「陳公如何看?」氣氛頓時冷了下來,陳沖看了他一眼,知曉他最近與天子相近,他此刻問自己,其實也是天子的意思。陳沖答說:「這本是天子家事,非國事,我如何說?陛下歡喜便是。」
趙彥退回去後,氣氛又熱烈起來,陳沖端著茶水,心中卻不免有些索然。位高權重,也就意味著再無寧靜之時,他口中說著是天子家事,但實際上卻牽動千百人的心弦。
正這麼走神一會,再聽眾人閒話時,趙彥已說起萬年公主的婚事:「自先帝御極,陛下至親唯有殿下,可如今萬年殿下年已二九,有任、姒徽音之美,又有謹身養己之福,卻仍無擇婿之意,真是咄咄怪事。陛下問了她幾次,她都沒有言語,也不知何時才能尋得人家。」
趙彥又問陳沖說:「陳公如何看?」
陳沖面色不變,放下茶盞說:「此亦殿下家事,又何必勉強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