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臨淄(1/2)
大漢初平三年的冬天,天氣驟然冰冷,來自西北高原的冷風,在兩岸群山的夾迫下,刮過燕趙之地,隨即在華北平原縱橫馳騁,直在大河南岸的東嶽泰山處來回盤旋。寒冷的忽然到來,使得一支在泰山山嶺間穿行的人馬驟感意外。
正是楊奉韓暹一行人。
當他們從鄭縣出發的時候,還有些許的暑氣,一路上時常能遇到不期而至的大雨,雨水過後,天地便為灰暗奧熱的濕霧所籠罩。這幅情景,使原本在家鄉備好的秋衣顯得過於累贅,行旅他鄉的行人們渾身都熱透了,於是便又重換上輕衣,沿著水流一直東行。
只是路上的坎坷與辛苦總是出乎韓暹等人的意料。抵達武關時,武關已為劉表所占據,因此他們不敢堂皇過關,只好間行山路,花三倍的時間繞過武關,但近萬人的隊伍隱藏不了蹤影,武關的荊人在丹水發現他們渡河的痕跡後,立刻上稟襄陽。
經過年初的戰事後,襄陽對涼人可謂深惡痛絕,聞之立馬發兵追剿。兩軍在順陽相遇, 白波軍毫無戰意,只好停止休整, 從順陽北躥到伏牛山里。
但即便如此, 荊人也一路追蹤, 在析縣、酈國一帶來回徘徊,使白波軍不得出山, 也不得補給,幾日下來,白波軍只好放棄就地奪食的打算, 跋山涉水近百里直至西鄂,這才甩掉荊人的圍堵。草草洗劫過兩處鄉野後,他們片刻不敢停留, 從望花湖北岸入前轉山,經中陽山直入潁川。
照原本預計,他們約耗費三日穿越南陽進入豫州。但經荊人的襲擾後, 白波軍耗時二旬方才抵達昆陽。而與消耗的時間來說, 軍中兵員損失更為慘重, 因圍困山中,軍中缺衣少食, 約有四千餘人因饑渴掉隊逃亡。剩下的行人們都為此頗感前途渺茫,連號召東行的韓暹心中也蒙有陰翳。
等到了潁川後, 白波軍的日子好過了些。此時的袁術正於沛縣蕭縣一帶集結重兵, 以抵禦兗州更蒼軍, 顧此失彼之下,潁川汝南一帶不免空虛。
汝南諸縣承平日久,也全沒料想到, 從荊州憑空躥出一支人馬, 以至於白波軍路過西平縣時,發現城門四開不守, 防禦如同無物, 白波軍驚喜至極, 當即入城拷奪錢帛粟面,所獲足一月之用。更令楊奉韓暹滿意的是, 汝南中多有黃巾遺民, 他們聽說白波軍要去前往臨淄,紛紛前來投靠, 廣受西平一縣之地, 依附之民便多有六千之眾。韓暹大喜過望,乾脆在當地黃巾指引下, 先後強掠定潁、召陵、征羌、西華四縣,短短一旬之內便擴充至四萬餘眾,形勢如此順利,以至於三人私下商量,是否先占據一地觀望形勢。
但好運終有盡時,到了九月中旬,袁術的大軍還不知何處,反是陳王劉寵率陳國之兵率先南下與白波接戰,劉寵乃是著名賢王,麾下雖只萬餘人,卻多是精兵猛士,而白波這十餘日的擴軍,也不過都是些無甲饑民而已。雙方在西華交戰,白波軍兩個時辰便遭受脆敗,搶掠所得也旋即丟失,最後仍是六千餘人往東北逃竄。
他們逃到虞縣稍作休整,才發現自己已處於一個極為尷尬的境地:北方的濟陰諸縣正有兗州軍駐防,東面的沛國又早有袁術大軍雲集,西面陳王劉寵仍對他們窮追不捨,三者雖無聯繫,卻將白波軍東進的道路盡數堵死,幾乎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了。
全軍對此情形絕望至極,最後不得不做與劉寵拼死決戰的打算,但在這瀕臨死亡的前夜,上蒼心生悲憫,竟又給了他們一條生路。
白波軍這一月行動涉及豫州三郡, 影響自然非小。以至於臨淄朝廷也耳聞說,在豫州有一支黃巾餘部崛起, 臨淄朝廷摸不清這支黃巾源自何處,但仍派遣使者來試圖招攬, 其使者便是在這個時刻找到了他們。
這名使者姓吳名通, 年齡不過三十歲左右, 但為人卻極為老成。他打聽清楚白波軍的情形後,當即做下決定:親領白波穿過濟陰。
三人聞之大喜,他們之所以如此困頓,正是短時無法找到可信的嚮導,如今既有使者接引,他們便大可放心了。
當夜又是一場秋雨迎頭而下。軍人們慌忙取出行禮中的牛氈蓑衣披上,他們在雨夜裡出城穿行,遙望四野,烏雲蓋住天幕,夜空里黯然一片,很多人都看不清周遭,只能茫然地跟著隊伍向前行進。但他們的草鞋踩過滿是落葉的大地,耳邊儘是沙沙的雨水聲和漱漱的碎葉聲,他們便知道了,頭上都是蕭瑟枯萎的枝幹,秋天也快要結束了,而他們在這異地他鄉,只能無助地相信一個他們並不認識的人物,跟著他走在這無邊無際地泥濘世界之中,發抖著等這場雨下完。
他們趕了一夜,等到了天明的時候,六千人在一條河流旁稍作歇息,他們這才知道,自己竟在夜裡趕了一百里的路,如今已經穿過濟陰郡,抵達東緡縣野。往東北再走一百里,便是更蒼軍駐紮的亢父所在了。
谷彃/span 全軍聞之,士氣大為高漲,只歇息了半個時辰,便開始繼續行軍六個時辰,終於在九月二十七抵達亢父。吳通安排白波先在亢父城野歇息,等他先回臨淄稟告詳情,待朝廷諸臣商議之後,再對他們做具體安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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