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東平故人(2/2)
滕耽說道:「我對此早有想法,一直想在軍中找一名東平老卒,能尋得他也是意外之喜啊!」
「他既然與劉備親近,真的可信嗎?」
「孔貞是名孝子,他之所以加入我軍,都是為偽朝所逼啊!而其父母也是教眾啊!此前留在濮陽。年前,他因做事踏實,被調到臨淄供職。孰料父母都為偽朝所殺,雖曾與劉備投契,但與偽朝可說是仇深如海,定不會反覆。所以我才斗膽向明公提出此議。」他說出這些話時,管亥再看過去,見孔貞攥緊雙拳,眼中幾乎噴出火。
到了這裡,滕耽終於將自己的計策和盤托出。他打算讓孔貞以東平百姓的名義,領百來人與十幾車簞食壺漿到軍營中犒軍。然後以東平故人的名義求見劉備,劉備必不疑有它,到那時,可讓孔貞當眾獻毒酒,若劉備不飲,也可在孔貞身上藏短劍利刃,如專諸般一刀結果了他!
滕耽話說完,營帳中一時寂靜無聲,只有管亥在來回踱步,越想越覺得此計絕妙。再和滕耽言語時,他緊握住滕耽的手,對他說:「子合,那這件事就盡數交給你了!一旦事成,我願任君為司隸校尉!」隨後又與孔貞說:「孔君,兩縣數萬百姓的性命,就交到你手裡了。」
孔貞終於站穩了,他對管亥微微頷首,低聲說道:「敢不從命。」
等出了營門,陽光灑在孔貞身上,他的神態才稍微好了些,滕耽對他說:「你今日先去歇息,這幾日你都不會有什麼事情,等我安排好了,自會再知會你。」說完,他又靠過來,低聲與他說道:「你若有什麼未了的心愿,可此時去辦,若是缺錢少人,我都會盡力安排。」
孔貞聽他說完,木然地搖了搖頭,說道:「我也沒有別的要求,只求我死後,滕公能夠信守諾言,替我照顧好我妻兒。」滕耽見他面露死志,也就只好對他行了一禮,先去安排其他事情去了。
秋風蕭瑟,葉落如雨,晚秋的太陽緩緩西移。到了訓練的時刻,大部分士卒紛紛往營外走,孔貞一人站在道旁,等他們盡數走完,這才慢慢走回營帳。自從被滕耽看重後,孔貞與各位將軍一般有單獨的臥帳,寂靜的氣氛讓人窒息,但也讓人敏感,孔貞就這樣懷著萬千思緒,躺在行榻上思考過往。
他將自己的佩劍拔出來看了又看,忽然想說些什麼,才發現身邊沒有人。於是他走出營房,想找個人說些話。但走著走著,孔貞忽然又覺得一個人挺好,便佇立在道邊,細數地上殘缺又紛紜的落葉。
忽然,他在昏黃中發現點點綠意,原來是一叢猶自深綠的蓍草。此前他從這裡頻繁路過,竟從未注意過。此時見到它們,孔貞想:古時蓍草就用來占卜,此時我忽然得見,恐怕是上天有所警示吧!
於是他便採下五十根蓍草,按《易》上所言進行占卜。最後卜得離上兌下,是個睽掛。他自己不得要領,便去詢問滕耽,滕耽聽了卻很高興,他解釋說:「離乃火,兌乃澤,火在澤上,這是主客不容啊!若按常言解釋,說明你此去,必定有一死。而《易》中解此掛,多以無咎為結,還有遇雨則吉的意思。說明你此去,一定會馬到成功!」
孔貞聽罷,微露笑容說:「若果真如此,我定給滕公一個交代。」
又過了兩日,滕耽終於湊夠了百餘名沒有牽掛的東平教眾。又按此前所說的,準備了十六車簞食與壺漿,交託給他們。孔貞看過去,車都是用耕牛來拉,除自己外,所有人都穿著布衣短褐,面孔上滿是在田地久耕才會有的風霜。
因為此事重要,所以不適合大張旗鼓,管亥並沒有派人來送行,當真讓滕耽全權處理此事。滕耽把他們送到東平富成東邊約十里的地方,對他們說:「我們只能送到這了,後面的事情就靠你們了。」
而後,滕耽又和一個白髮老人低聲談了幾句,那老人從車中抱出一個酒壺,那酒壺平平無奇,既不舊也不新,是兗州常用的款式。
滕耽將其交給孔貞,且對他低聲說:「這就是毒酒,如果有機會,你可多毒死幾人。可若是時機不好,不能取用,在酒壺下還有個暗格,裡面藏有短刀,可以瞞過侍衛。等你出發不久,就可以取出來,這刀吹毛斷髮,鋒銳難當,定可以一刀結果了劉備!」
孔貞接過酒壺,打開暗格審視片刻,又合上去,對滕耽點頭說:「我知道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