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父與子(1/2)
時光荏苒,溫和的河風從北方拂過來,讓曹操忽而感察到歲月的流逝。陽光從背上斜照下來,分明是暖熱的,卻又在城頭下臨摹出一個陰冷的身影。而在他身影之前的,便是他年老的父親。
雖然隔了十數丈,但曹操看得很清楚, 他的父親,大漢前太尉曹嵩被人剝光了上衣,打著赤膊捆縛著雙手扔在地上。這位年逾六十的老人非常肥胖,肚子高高的鼓起來,胸膛在繩索里不斷起伏,氣喘吁吁的,身上儘是些黃黑色的污土泥痕, 面上鬍鬚里也都是些塵屑,看上去即狼狽又可笑。
曹嵩聽說長子在城下, 挪動著身軀想往上看一眼,結果只看見城頭耀眼的金日,只好又失望地低下頭來,抖著肥肉喘氣。一旁的黑甲騎士踢了他兩腳,讓曹嵩安靜下來,他頓時都不敢動作了。身旁的幾個子侄也是如此。
張方又在城下仰頭問道:「曹使君!你的生父、胞弟、子侄盡在此處,所謂人之大孝莫過於贍養父母,我聽聞曹使君是孝廉出身,應當是愛家親親,孝德表率,如今你不降的話,這些國家蛀蟲都當斬首於此,你當真不降嗎?」
曹操難以回話。
張方又大聲說:「我等招降曹使君,是曾聽聞曹使君的美名。當年曹使君為濟南國相時,毀壞濟南城陽景王祠屋六百餘所,止絕官吏民不得祠祀, 使政教大行,一郡清平。這正與我太平道教義相合啊!故而大將軍看重曹使君,欲與使君聯袂以定天下。若非顧及使君美名,就曹嵩這等國家害物,我等如何還能留到今日!」
眾人看向曹操,曹操仍是難以回話。
到此,張方也知勸降無用了,他嘆了一口氣,轉而翻身下馬,指著那個姬妾,對隨從微微點頭,三個黑甲武士上前,在女人的尖叫聲里動作。
先把她的舌頭割了,然後剃去她的頭髮,露出慘白的肌膚,再然後刺瞎她的眼睛,用斫刀一根一根剁去她的手指腳趾。這過程慘不忍睹,城上城下的士卒都咬牙閉眼,好像受刑的乃是自己。哪怕是行刑的黑山軍士, 臉色也變得鐵青, 強忍著不適,終於用最後一刀刺穿了那女人的心臟, 總算把她了結了。
程昱看著這番情形,斥責他們道:「我也曾閱讀爾等露布,爾等號稱是王者師,便是這般殘刑虐民的嗎?」
張方聞言,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笑話,他指著城頭說笑道:「程縣君未免太過虛偽了。大良賢師被帶到東京處死時,活剮千刀,不知道程縣君作何感想呢?」
「張角禍國殃民,罪該萬死!」
城下黑山諸軍聞言無不哂笑,張方一腳踏在曹嵩背上,一手抓住曹嵩的頭髮,對著城上士卒說:「所謂禍國殃民,罪該萬死的,舍曹太尉其誰呢?」說罷,他一把將曹嵩踩在泥里,高喝道:「狗奴!把你與乃父的罪過說給他們聽。不然就和那女人一般死!」
曹嵩看著自己愛妾慘死的模樣,幾欲昏死過去。聽了張方這言語,更是肝膽皆破,渾不在意身上被人踏著腳,忙將自己的過往經歷一一說來。只是他到底年老,幾日裡喝水也少,嗓音都嘶啞了,城上的人壓根聽不見,張方只好讓他四子曹玉在一旁大聲轉述。
曹嵩先說自己出身,乃是夏侯氏寒門,從小喪父喪母,即使有族人接濟,生活也朝不保夕,常有乞討之舉,直到養父曹騰至族中後,見他善於察言觀色,便將其抱養至曹氏門下,他這才否極泰來。
而後曹嵩談及養父曹騰。曹騰乃宮中常侍,與大將軍梁冀關係匪淺,當年梁冀毒死質帝,擁立桓帝,曹騰與有力焉。桓帝繼位後,曹騰又舍梁冀而從天子,先定策誅殺梁冀,又參與黨錮,前後魚肉百姓,貪侈奢縱,竟所獲耕田近萬畝,財貨以千萬計。
等到曹嵩自己入朝為官時,依靠養父關係,先後擔任司隸校尉、大鴻臚、大司農等朝中要職,期間斂財張狂,遠勝其父。中平四年時,他出錢一億萬,向靈帝買得太尉之職,結果任職半載,後因平叛不力而被罷免。至此便在家中縱情聲色,狎妓狂歡。
說到此處,張方再令人大肆宣傳自曹嵩府中抄沒所得,足有珠寶二十車,米糧十萬斛,姬妾七十餘人,還有數箱奇珍異寶,其價值不可估量。
城上士卒聞言,無不譁然,他們只道刺史出身名門,才略非凡,卻不料其父其祖如此。如今名士尚且要自詡清流,百姓更是憎惡腐敗至極。在城上的士卒里,何人不是普通百姓出身?如今皆目視曹操,且看他如何作答。
曹操沉默良久,終於出聲大喝道:「蛾賊!你休想亂我軍心,我曹孟德雖出身有瑕,但自我入仕以來,得罪的朱門權貴不知多少,一心所向所念的,也只有報效國家四字,我父雖德行有虧,但是兒子焉能言父過,你若想以此騙城,我寧舉家以赴難,也絕不讓你分毫!」
說罷,他將頭上鐵胄扔下城頭,以作頭可斷,人不可降的表態。
本章未完,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