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五章 父與子(2/2)
說罷,他將頭上鐵胄扔下城頭,以作頭可斷,人不可降的表態。
張方聞言,又用斫刀拍曹嵩的背,冷笑道:「狗奴,你再說說我們曹使君兒時有何劣跡,說得好,我們也能放你一條生路。」
曹嵩冷汗直流,但聽到方才長子言語,心中更為悲傷。曹操年幼時何其荒唐,與袁紹劫新婦,與欺男霸女之事不過尋常耳,可曹嵩此時卻一字也說不出,他囁喏片刻,以極低的聲音說:「我兒好男子,雖蘭台鐘鼓,五原銅人,亦不足比。」
張方大怒,高聲道:「好奴狗!」於是令三人上前,以鏽刀劈砍其身。鏽刀鈍刃,每十餘刀斷其手腳,曹嵩痛哭流涕,便溺盡出,口中連呼「我兒」,待其頭頸分開,氣息消弭,曹嵩共身受六十七刀。血水從傷口汩汩流出,但更多的是油脂肥膏,黑山諸軍見狀無不高呼萬歲,而城上士卒雖然沉默,但心中也覺快意,畢竟如此巨貪,手中無不是民脂民膏,也不知逼死了多少人,竟然能享福至今日才死,也算是上蒼無眼了。
而後張方扔下曹嵩,走到其餘曹氏子弟面前,一一宣讀其罪證,每說完一人,刀斧手便上前去,一刀將其首級砍落,黑山軍也便歡呼一聲。諸曹氏子弟見此地獄景象,早就嚇軟了身子,任憑黑山軍砍殺。
只有曹德一人說:「我名家子弟,死便死耳,又有何懼?然不可死於賊手。」說罷,不待張方宣讀,自己一頭撞死在堅石上。曹德乃是曹操幼弟,久以膽識聞名,便連黑山軍見狀,都不禁感慨:是個壯士。於是張方下令將其厚葬。
在這個時候,張方再抬頭看向城頭,正要與城上人說話。但見城牆上驚人的沉默,忽而又有一陣喧譁聲,緊隨著一陣騷動,只看見牆頭一陣涌動,隨著那人流散去,很快什麼聲音都沒有了。
到了深夜,醫生去看了曹操出來,對荀彧等人說:「使君是哀怒過度,犯了頭風,無生死大礙,但這幾日恐怕都要修養,做不了什麼了。」
曹昂聞言,趕緊進屋看望曹操,見父親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,手緊握成拳頭,胸膛正不斷地起伏著。伴隨著曹昂進屋,曹操睜開眼。他睜得這般快,以至於長子嚇了一跳,等他平復下來,看見父親熠熠生輝的雙眼,他覺得父親有些許不同了。
曹操慢慢說:「城外怎麼樣了?」
「那些賊人把祖父伯父兄弟們都埋了。」
曹操聽出曹昂言語遲疑,意有未盡,又問:「還有什麼?」
曹昂說:「還有個人身披鎧甲,騎著高頭大馬在城下炫耀,說他是祖父的蒼頭張七,之前棄暗投明,如今被臨淄朝廷重用,已然成為一個軍候了,他揮舞著旗幟,讓軍士們趕緊投誠。」
說起李七,曹操想起來了,他扶著頭恨聲說:「我記得他!我記得他!」這聲音如同梟鳥,其中仇恨之情令曹昂寒毛戰慄。說話間,曹操的頭風再次發作,他痛苦不堪,又於榻上反覆輾轉。
再次平復下來後,曹操渾身都是汗珠,他慢慢說:「我這副樣子,恐怕無法視事了,接下來的事,皆全交給荀從事決定,他說什麼就是什麼,你們勿要猶豫。」
曹昂微微頷首,等曹操睡後,緩步出去與荀彧談話。荀彧問完曹操的情況後,心中衡量情形,嗟嘆說:「我未料敵軍有此策略,是我的失策啊!如今我軍士氣消沉,主將重病,敵軍又士氣高昂,想要固守在此處,恐怕是不可得了。即使我心中不甘,此時也只能先棄城遠走,與大將軍合軍了。」
關羽說:「敵軍圍三缺一,勢必是打算在撤軍時追擊,便讓我來殿後吧。我保證不讓敵軍一人追來。」
荀彧便把安排定下來,告知於曹操,曹操沒有反對。
次日夜,濮陽打開西門,大軍從城門魚貫而出,向西方河南奔去。曹操躺在一輛馬車上,聽著車輪與馬蹄交錯的聲音,一時睡不著覺,只能舉頭望向天野上浩瀚的星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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