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舊情(1/2)
曹操軍與關羽軍遁入河南時,已是三月初九。撤軍路上黑山軍也曾嘗試追擊,但見殿後的關羽列陣嚴整,便也放棄了,只是一路尾隨西進,看對方穿過陽武、原武,直至滎陽與劉備主力匯合後, 黑山軍便與更蒼軍合軍,與漢軍在鴻溝水處對峙。
荀彧棄城前,已先遣使向劉備傳信,故而劉備早有準備,在管城修建好營壘,並準備了短時間備用的糧秣,在此等待曹操的到來,但等他親自見到曹軍時,仍是不免驚異。
關羽與他寫信時,常說曹操治軍嚴整,士卒肅然,雖不及孫堅,但亦有韓、白之風,可等曹軍渡河過來時,他親眼看到,這些渡河的士卒人人神情沮喪,步履虛浮,將甲冑兵器隨意委棄在地上,很快自己也散亂地蹲坐在泥壤上,倒了好一大片,好似他們的魂魄也散落入塵埃里。
徐庶看到這幅景象,對劉備極為嚴肅地說:「明公,雖不知敵軍所用何計,但兗人如此頹廢聲色,必將影響軍心士氣。請明公即刻下令, 讓這些人將兵器拾撿起來, 把甲冑穿戴齊整, 若有不從的,都處罰以鞭笞。」
劉備頷首稱是,便準備派魏延著手督辦此事。不料這時候,他看見一支兗州的甲士行伍,正打著旗幟在兗州人群中穿行,用刀背拍打那些倒下的士卒,大聲地呵斥著話語。那些士卒見甲士里為首的軍官,露出非常害怕的神態,很快又站起來了,在那軍官的指揮下各自站成一排,大約半個時辰後,這些士卒雖然仍舊沮喪,但竟然又大多恢復了秩序,重新在西岸列陣。
劉備對此十分驚奇,便把魏延叫下來,一起上前去問那軍官的名字。那軍官三十來歲,體量修長, 雖身著一身牛皮甲,在人群中也如孤松挺立, 方臉長髯,相貌極為威嚴。見大將軍前來問話,他握著斫刀立正了回答,說他姓於名禁字文則,是直屬於曹操的一名都伯,被曹操委命負責軍紀。
于禁回答得不卑不亢,見劉備無事後,便又去軍中巡查,沒有流露出絲毫自豪或懈怠的神情。劉備便派人打聽他的作為,原來于禁為曹操任命後,無論犯法者為誰,皆嚴行軍法,所殺犯禁者過百,自此士卒不敢有不從者。
劉備對此大為讚嘆,對一旁的張飛說:「孟德帳下有如此人才,可見其確實治軍有方啊。」
一旁的諫議從事法正聽到了,忽然說:「明公,即使帳下有如此酷吏,可曹公軍中卻仍是軍紀懈怠之狀,可見此次受挫之深。當務之急,是要整頓兗人士氣,否則之後戰事,兗人不堪一用,則為禍大矣。」
此言正說中劉備心中所想,他詫異地看了法正一眼,隨後拍著馬頸笑道:「孝直說得很好啊!但是這畢竟是孟德的兵卒,我們還要先見過他才是。」
過了大約一個時辰,劉備終於又見到曹操,時隔多年再見,劉備幾乎認不出他了,幾年的軍旅讓曹操變得精幹,但喪父的慘劇也讓他消沉,加之頭風發作,他幾日吃不下飯,瘦得極快。劉備看到曹操這幅模樣,幾乎以為風一吹拂,他就要飄起來了。
劉備正想與老友寒暄幾句,孰料曹操搶先說:「大將軍,操身為一州刺史,受朝廷守土之責,卻屢屢亡師喪土,如今又棄城求存,所謂百罪莫贖,正是如此了。為明是非順逆,還請大將軍責罰,免去曹操之職,另擇賢明。」
這言語過於生份,以至於劉備皺眉不語,良久才說:「孟德這說得是哪裡話,兗州雖失,非君之過。但你盡心竭力,眾所周知,雲長也常與我來信提及,如今大戰才開,正是國家用武之時,豈能臨陣換將?」
曹操仍要請辭,劉備又按住他的肩膀說:「孟德毋須多言,君家之事,我已知曉,國家豈能讓忠臣寒心?我已傳書朝中,以君為兗州牧,還望孟德勿要推辭。」
曹操仍舊推辭,還是荀彧陳宮等幕僚過來,齊聲勸說道:「兗州上下,無不視明公如父母,兗州百姓尚在釜中,明公便要棄之而去嗎?」曹操這才勉為其難地接受了任命。
此番事了,劉備心中大為不快,勉強和兗州眾人寒暄了幾句,便策馬離開,在河岸等關羽歸來。這一等便到了子夜,天色極為黯淡,月亮與星星都隱藏了蹤跡。其餘幕僚也都回去休息了,只有張飛陪在他身側。
隨行的親衛說:「今日大軍渡河,一整日都很平安,想必關將軍也無恙,明公何必擔心?這麼晚了,明公還是早點歇息,等關將軍到了,自然也會去尋明公。何況今日夜深了,關將軍就是來了,又哪裡看得見呢?」
劉備則打起火炬,照在自己臉上,對侍衛說:「雲長渡河之時,若是看不見我,定然會失望的。你若累了,就先回去歇息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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