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紛爭(2/2)
谷源/span 使者好言安慰說:「將軍說的朝廷如何不知呢?只是公卿皆稱道將軍說,守城不可一日無將軍,正如人不可一日無肺腑,是生怕將軍一走,城防便會失守,故而才沒有立即告知將軍。建平令我轉告將軍,明日一早,他便親自來城上犒賞軍士,將軍但有所求,建平無有不允。」
呂布這才轉怒為喜,笑道:「若如此,你們倒還算知道輕重。」但提起戰事,他方才熱昏了的腦袋又冷靜下來,嘆息說:「可是涼人實在人眾,北軍的新卒也實在太多,如此困守下去,士氣也實在堅持不了多久。」說到這裡,他又忍不住去摸自己的斫刀,忿恨道:「可恨有人胡亂進言,害我誤走死路,竟把大半精銳都丟在渭水,要是我二萬將士皆在,涼軍就是再多十萬,又有何懼?」他生平從未受過如此大敗,對城外涼人的怒火,都已超過在他臉上留疤的孫堅。
雙方定好犒賞的時辰,這一日才算結束了。
到了辰時,天子再次召開朝會,董承向天子上表,請求大赦天下,不僅將王允生前抓入詔獄的朝官釋放,還下令對困死獄中的官員進行昭雪追封,且令剩下的兩千來名死罪囚犯充軍,只要他們活過此戰,便也能重獲自由。
天子准奏。
這時候,輪到群臣發言,先出言的是袁氏門人,他們唯恐董承放出那些官員後,事後與他們算帳,極力主張應當除惡務盡,顯示朝廷強硬,否則叛軍便會以為朝廷軟弱可欺。隨後,又有人上表如劉和前言所說,主張此時王允已死,正和此前鍾繇所說的涼人條件,不如暫且與涼人議和,等并州牧大軍臨近再做打算。
沒了王允,雙方互相攻訐毫無顧忌,很快這方罵那方軟弱國賊,那方又會罵這方偏激無策,越來越多的官員參與進來,朝會上亂做一團。
還是董承以失禮為由,讓宮衛拿了五名官秩較低又挑頭鬧事的官員下去,朝堂這才又恢復平靜,心念大局的臣子們見狀無不在心中悲嘆:建平的反應還是慢了,這個時局之下,雙方隔閡都已挑在明面,想要團結也無從說起了。
董承最後的意見是,不議和,但赦免之事仍要進行。又對天子請求說,請天子朝會後移駕,與他一同到城牆之上犒賞軍卒。
這個提議倒出乎劉和等人預料,他們只是提議董承自己去振奮人心,沒有想過讓天子去做。畢竟當今天子年幼,又是先帝僅剩的血脈,稍有不測,漢室便可稱有不救之虞。顯然這是董承自己想出來的,楊彪擔憂天子安危,以眼神示意天子拒絕,可天子稍有猶豫,竟還是答應下來,說願與董承同去。
天子移駕,百官也自然要隨行,諸位大人們一聽要親臨戰場,無不沮喪露怯,楊彪私底下問董承為何忽生此策。董承沉默了一會,回答說:「文先兄腹有謀略,卻沒上過戰場,在下不治幕府,卻也還在戰場上走過幾遭,知道軍心所需為何。此時士氣低弭至極,僅靠錢財,尚不能舉士氣,只有天子親臨,尚有作為。」楊彪聞言,無言以對。
很快,十二歲的天子換上一身稍顯寬大的紅色戎服,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從宮中出來。他對於騎術尚不精通,只是威嚴挑了一匹好馬,由劉和走在一旁,親自牽著馬韁領路,以防忽生意外。而天子的身後,一群虎賁衛為天子執掌著明黃色的麾蓋,以顯示他天子的身份。
楊彪趕過來時,從隨行搬運賞賜的宮人中看見一名男裝麗人,他認出是萬年公主,她正端著一案蜀錦,檢查有什麼不當之處。楊彪見狀,趕緊上前低聲問:「殿下何故隨行?若是讓常人知曉,恐有損殿下名節。」
萬年公主卻不肯走,執意說:「這本是我家事,楊公何必多慮?若天子有損傷,我自也不會獨活,名節又有何重?」楊彪拗不過,只得吩咐其餘宮人,讓她們多多掩護公主。
準備完畢,定好的時辰也到了,天子的行伍從宮中慢慢啟程,向著城南的廝殺處走去,一路上,不少官員兩腿打顫,面色如紙,但天子卻面色安然,自若地向四周顧盼。以至於忠臣們在心中感慨:天子年紀尚輕,便有如此膽色,若在從前,天子便是成就不了中宗那樣的大業,想必也能成為顯宗那樣的明主吧。董卓在這方面倒未曾看錯。
可對天子而言,臣子們怎麼想其實並不重要,他此行的最主要動力只有一個:這是他登基以來,首次自己有主動出宮的機會。
(