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陳沖中箭(2/2)
谷她上前握住陳沖的手,這手掌因為疼痛而微微發抖,而蓋著的寒衾也因冷汗而濕透了。握到妻子的手掌,陳沖嘶啞著嗓子慢慢問道:「他們,都散了嗎?」
蔡琰貼到他耳邊,輕聲說:「嗯」,然後又對丈夫道:「快歇息罷。」陳沖這才鬆懈下來,但他微微搖首,嘴角露出一道淺淺的笑容,對蔡琰說:「好痛。」言下之意是痛到無法入睡。
蔡琰聽到這裡,淚水再也無法抑止,立馬滴落在陳沖手上,陳沖睜開右眼,微微搖著蔡琰的手,笑道:「不要哭,不要哭,今日元德,因我而死,我還未哭哩!」
蔡琰聞言,哭得更甚,她一向淑雅淡泊,此時卻不斷咒罵投董的韓暹、楊奉,乃至咒罵白波士卒愚昧,陳沖還是對她搖手,笑道:「是我失策罷了,沒什麼好委過於人的。」他輕輕地撫摸妻子的柔夷,慢慢說:「阿琰,說些開心的吧,我現在痛得厲害,喜能止痛呢!」
這才止住蔡琰的抱怨,蔡琰拭去眼淚,哽咽著回道:「在這時候,能有什麼好事呢?」不過她忽而想起一事,這下沉默下來,緩緩對陳沖說:「庭堅,我懷孕了。」
陳沖不可置信地睜開右眼,看著她,見她神色哀憐,但眼神堅定,這才慢慢消化下這個事實,柔聲問她說:「幾個月了?」
「快三個月了,我也是十幾天前才知道,不敢讓你分心。」
陳沖笑了起來,他緩緩頷首道:「謝謝你,阿琰,謝謝,這個消息,我很高興。」是啊,怎麼能不高興呢?在戰火里,他的族弟去世了,自己也受了重傷,但即使這樣,也有生命出世,這是上天在說,無論什麼樣的艱難,都會過去的。而且無論什麼樣的喜事,都比不上自己後繼有人來得更讓人高興。…
於是陳沖對蔡琰說:「阿琰,我想任性一夜。」所謂任性,就是他讓蔡琰坐在榻邊,自己枕在妻子的雙腿上,左耳聽著妻子小腹血脈的跳動,他的顫抖緩緩平復下來,很快,在妻子懷中入睡了,蔡琰就這樣抱著他坐了一夜。
次日,陳群身著陳沖的明光甲,頭戴圓頂胄,領著徐庶在城樓上走過,他身材與眉眼本就與陳沖仿佛,此時又用紗布裹住左眼,用特製手套遮住手指,眾人都以為陳沖未受重傷,也就如往常般守城。這令張濟大為失望,猜想到陳沖並未身亡,不由對李贄抱怨道:「陳庭堅是鐵打的嗎?便是頭部中箭,城中軍心竟也不減分毫?」
於是只能繼續攻城,頂著守軍箭如雨下,張濟令諸軍手持五丈長杆,在桿頭綁上松明,再澆上火油,點燃之後,數十個數百個一起朝東西兩面靠過去,想以此焚毀木樓。
但守卒對此也早有準備,他們也準備了長杆,只不過在長杆桿頭綁著銳利的鉤刀,等燃火的長杆稍稍靠近,他們便伸杆向下,將其一一割砍,松麻大多落地熄滅。即便有個別勇者冒死衝殺到了跟前,而僥倖用松麻點在了木樓上,守卒便立刻傾土覆火,終究沒產生什麼危害。
到了這個地步,張濟已經接近技窮了。又過了四日,他頓兵離石之下已經接近兩旬,白波軍為此傷亡已經過萬,自己攜帶的一萬部曲也損失近半,他不得不再次召開軍議,商量接下來如何辦,剩下諸人也一籌莫展,韓暹問道:「美稷之事還未有結果嗎?」
此言皆是眾人關心之事,於是都看向張濟,張濟聞言頗為惱恨,他之所以召開軍議,便是不想談論此事,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,繼續瞞下去也沒有必要,他也知曉,這個問題也事關全局,便如實對眾人說:「張刺史已去美稷十餘日,初見時匈奴諸侯本已起意,但他們過了兩日,又反悔說,只要我們攻下離石,他們才領兵加入,此時仍未有結果。」
這下眾人皆是沉默,未曾料想,如今離石之圍才決定了整個戰事的結局,而太原郡的劉備部還未有動作,恐怕不日便將抵達離石,等新銳之兵卒與老困之疲師會戰,誰將勝利呢?答案不言而喻,韓暹與楊奉也不寒而慄。
他們試探性地問說:「事已至此,朝廷不能再派援軍嗎?」
張濟微微頷首:「太師已下令建威,讓他先暫且撤出河東,調集麾下四萬北軍,以李傕郭汜為輔佐,正往上郡而來,好威逼匈奴王侯。」這確實是一個好消息,如此兵力應當能使戰事大大倒向朝廷,韓暹楊奉為此皆鬆了一口氣。只是張濟臉色難堪,他本想先擒陳沖,以成就前所未有之功,但到了今天這個地步,太師能不怪罪他,便是喜事了。
而與此同時,身在美稷的田豫終於等來了救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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